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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舒言期期艾艾的眼神里,郁檀只是说:“我已经吃完了。”
他喝了一口粥,起身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可陈舒言匆匆跟上他,自我介绍道:“我叫陈舒言,是丝柏舍院的四年级学生。你叫什么名字?”
郁檀闷不做声,一直走到走廊的僻静无人处,才停下脚步:“郁檀。”
“郁檀……他们说你是四年级的转学生。你也是特优生么?”陈舒言小心地问,“我听说你的手臂受伤了,你还好吗?”
郁檀回身。回廊吊灯映照他单薄苍白的脸颊,和漆黑漠然的眼睛:“陈同学,我们不熟。”
“我……我只是很想感谢你。”面对郁檀的冷淡,陈舒言咬着唇,讷讷大道,“昨天晚上要不是有你在,我、我都不知道我会被怎么样。在校医院里,我本来想来找你道谢。但我听说颜澹要过来,害怕他又对我……所以,没来得及。”
郁檀:“……”
想起昨天的事,陈舒言眼圈红了:“郁檀,这个学校里所有人都很虚伪。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只有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打那个人,只是因为他说了让我讨厌的话。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郁檀冷淡道,“你误会了,我没有任何想做正义使者、或者想和你交朋友的意思。”
陈舒言怔了一下,眼里有水气氤氲:“但、但我真的很感谢你,我想要报答你……”
郁檀静静地看着他,简单道:“你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郁檀知道自己很冷漠。
但陈舒言这种处境的人的靠近,对于佩兰的任何一名学生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更何况是郁檀这样的,也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看着陈舒言泫然欲泣的脸,郁檀甚至想不通陈舒言在想什么。从理性的角度来看,郁檀刚刚因为他而卷入了一场名动全校的混乱里。哪怕他这时候再感谢郁檀,也不该过来找郁檀抱团吧?
陈舒言咬了咬唇。他鼓起勇气似地抓住郁檀的手臂:“其实在昨天之前,在你出现之前,我一直都在忍。我想告诉自己,再忍忍就好了,三年后我就能从佩兰毕业了。而且说不定再过几个月,他们就会忘记我了。可我越来越发现,他们根本不会放过我。”
郁檀默然。
其实从某种角度上说,陈舒言的话没错。佩兰的阶级欺凌不会消失,只有被欺凌的对象会发生变化。即使陈舒言“安分守己”,他也只会从被针对的那个,变成“被欺负得不那么频繁”的那个。
而且,天意是不会放过陈舒言的。
陈舒言是这个世界的故事主角。所以,他会不断地与夏晔偶遇,所以,即使他本人不想,那些权贵子弟也会对陈舒言产生兴趣。
郁檀不觉得弱小和笨拙是错误。但显然,佩兰和郁檀的想法,不一样。
陈舒言又说:“你让我觉得,我也该做点什么来反抗他们……哪怕只有一点点。我有个朋友叫周天琦。他也是个特优生,成绩很好,在数学竞赛里获得过金奖。下周,今年的菲尔兹奖得主会回佩兰做讲座,天琦是接待他的学生。我听说他是个很正直的人,我想写一封举报信,让天琦把举报信交给他……”
“那个数学家以前是佩兰的学生?”郁檀问。
“对,不仅是学生,还是佩兰的荣誉教授。除此之外,他毕业后还在佩兰做过两年讲师。”陈舒言激动地说,“他设立过很多助学基金,帮助贫寒的学生走上学术道路。我相信他在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不会无动于衷……”
“菲尔兹奖是40岁以下的研究者才能拿到的奖项么?”
陈舒言愣了一下:“是的……”
“一个40岁以下的研究者,专注于学术,还是数学这样的基础学科……却有钱设立许多助学基金。你觉得,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郁檀冷静地说,“两种可能。一,他接了很多能够把自己的成就——或者是研究生的劳力变现的项目,这足以说明,他是个势利圆融的人。二,他也是一名贵族,比起帮助几个不知底细的特优生,他更想为自己的阶层说话。”
陈舒言呆住了:“可他是学术界的明星……”
“你以为学术界是一个象牙塔么?在现在这个时代,一个年轻的研究者,想要拿到菲尔兹奖,被考验的绝对不只是研究能力。”郁檀说,“学术界关系错综复杂。也许第二天,你的举报信就会出现在校长的桌子上。”
顿了顿,郁檀又说:“你选择把举报信拿给一个校外的数学家,而不是佩兰的校长——想必,你对这个学校究竟是怎么样的,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陈舒言咬唇片刻,倔强地说:“就算会被交给校长……至少这样,会有更多人知道这些丑闻!郁檀,我们考过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读书,难道我们就应该这样活着吗?难道我们生来就比这些人低贱,唯一能做的,只是祈祷他们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吗?”
这次怔住的人变成了郁檀。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站在那所私立学校的高台上。他拿着被涂黑的演讲稿,垂眸看见一双双满含恶意与讥嘲的眼睛。
可回过神来,郁檀只看见站在他面前的,固执无知的陈舒言。
郁檀敛住神色,用从未有过的冷淡神色道:“那你就去做吧。”
“郁檀!”见郁檀转身,陈舒言快步追上他,“你没有你看起来那么冷漠对不对?你昨天都愿意救我……你会愿意和我一起的吧?”
“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我还是那句话。你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郁檀比刚才更冷,“而且,我没有那么好心。我还挺期待你被击碎幻想的模样的。等到那时候你才会明白,比起在这里待着,离开佩兰对于你来说才是一件好事。”
“什么意思?”陈舒言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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