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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恕罪,昨日奴婢肚腹不适,夜里去了几趟净房,没能好好服侍女郎,早知该叫翠翘起来替奴婢的……”
“无妨,只是半夜醒来有些渴,”卫婴安慰她,“去传水替我沐浴罢。”
青栀快步走到外间,吩咐小婢去传话,又回到房中,撩开一半帐幔挂在银帐钩上。
看见卫婴的模样,她惊呼了一声,伸手摸她额头:“女郎怎的流了这么多汗?脸色也白得吓煞人。”
“无事,”卫婴道,“只是发噩梦魇住了。”
她陡然想起昨夜的惊吓,略一迟疑,还是问道:“昨夜……可有人听见什么异常的动静?”
青栀一脸茫然:“没有啊,门户都锁得好好的。女郎可是听见什么?”
卫婴摇摇头:“我只是随口问问。”
她不禁怀疑起自己,昨夜当真有人进来过么?她院中二三十个婢仆,加上杂役就更多了。
即便是卫家人,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她卧房?
除非是见鬼了。
多半是半梦半醒之间看错了,或者当时根本还在梦中。
卫婴如此一想便释然了,没道理自己吓自己。
热水备好了,青栀伺候她起床,替她将长发梳顺:“奴婢方才听见女郎说梦话了。”
“哦?我说什么了?”
“女郎唤了好几声‘阿兄’,可是想念郎君了?”
卫婴脊背一僵,旋即轻描淡写道:“是心虚呢,近来怠惰,阿兄归来要考校功课,生怕被打手板。”
青栀如释重负,也跟着笑开了:“女郎真是多虑了,郎君性情最是温和的,下人犯了错都不见他高声,便是女郎真的偷懒,郎君也不会说一句重话。”
这话不假,她这位长兄“言为世则,行为世范”,又生就一股风流蕴藉的气韵,比起他那位掷果盈车的曾祖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十三四岁便闻名江左,被时人称作“玉郎”。
别说用戒尺打她那种地方……手板也不曾打过一下,十分不满时也不过冷着脸微微皱一下眉。
可不知为何,卫婴阖府上下谁都不怕,唯独怕这温润和善的长兄,一见他就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每当他用那双黑得看不见瞳仁,仿佛能堪破一切的眼睛注视她,她就有种被扒光一切伪装,赤身露体的恐惧。
“女郎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思念兄长了,”青栀继续旁敲侧击,“想必郎君在山中清修,也日日挂念女郎。”
卫婴牵了牵嘴角,并不说话。
卫珩因宿疾之故随名僧修行,隐居会稽山别业,自那以后兄妹一年便只见两次,一次端午祖母生辰,一次岁除宴。每回见面也只不过叙个寒温,考校一番功课,与陌路人相差无几。
这里面自然也有她刻意躲避的缘故。
青栀看在眼里,很是无奈,扶她起床:“女郎恕奴婢多口多舌,这府上郎君与女郎才是最亲的,女郎婚事就在眼前,怎么操持,嫁资丰俭,不都是郎君一句话的事……”
卫婴正色:“莫要胡言乱语,我们这样的人家,这些事自有长辈做主,哪有女儿家自己操心的。”
“奴婢知道轻重,只在私下里同女郎说说,”青栀叹了口气,“可惜郎主与夫人早早仙游,老夫人又偏心那两房……”
见卫婴又要张口,她忙道:“女郎放心,奴婢不会出去混说的。”
卫婴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我自不会疑你,只怕你总是为我不平,出去言语神态中不小心带出些,你毕竟是祖母的人,叫人看出轻慢来,不能将我怎么样,却能拿你作筏子,我怕你受委屈。”
青栀眼眶顿时红了:“奴婢虽是老夫人拨给女郎的,但早就当自己是女郎的人……奴婢只愿一辈子侍奉女郎,只要女郎不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你,”卫婴道,“好了好了,怎么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一会儿出门他们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青栀道:“阖府上下谁不知女郎性情和软,女郎要会欺负人,奴婢也就不担心了。”
她拭了拭眼角:“女郎答应奴婢,可要让奴婢陪嫁去王家。”
卫婴脸上染了轻霞:“你又来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昨日郗老夫人都上门了,定是来为王家保媒的,”青栀笑道,“一会儿从老夫人那里亲耳听见,女郎就不能不信了。”
又自言自语似地念道:“但愿女郎与王郎君的婚事顺顺利利……”
卫婴佯装羞恼,心里也颇以为然。
王诚是琅琊王家的次房嫡孙,家中行五,出身清贵,为人“淳古”,说好听是老实,说难听便是有些呆。
呆的好,呆的才好拿捏。
难得的是内闱干净,在一众十四五岁当上阿耶的贵游子弟里是不折不扣的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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