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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销商大会大获成功之后,黎阅主动对心满意足的上司说,不如以后都订在这家,可靠,熟悉我们的风格,参会的人还能找到老地方,还有折扣。
郁露倒是承诺了折扣,但黎阅对销售的承诺并不相信。
上司自然同意。未几便来了新的生意。黎阅有心让别人去办,奈何上司觉得她“办老了事的”,暂时没有任何换人的必要。她只好继续去。她不排斥,甚至乐意见到郁露。
但也没到主动想的地步。
郁露闻讯倒是非常高兴,其表现甚至超出了一般来说对生意上门的高兴,说要专门请黎阅吃饭。
黎阅说,不用了。
郁露说,工作餐,怎么就不能吃了?语音里用超过一般工作沟通的撒娇说,来嘛。
像小猫似地,一爪就掀开了遮盖其上的半透明的纱巾。于是黎阅去了。
吃了一顿,又一顿,渐渐变成经常互相请客吃饭。郁露还问,咱们这样——是咱们,不是你或者我——你们那边领导们不会有什么意见吧?这话问得有些言外之意,黎阅听明白了,但不想那样回答。就好像她们都是小猫,一只希望另一只踩进陷阱里去;另一只呢偏偏不想,谨慎地望着陷阱,望着地上的那个圈,不管那圈是实际的绳套还是阴影的魔术。
但是饭吃得多了,就会成为一种习惯。熟悉了,人就总会想往对方帘幕背后的地盘去试探。人是勇敢的,人是好奇的,人还是饥饿的,所以人会吃到蜂蜜。
郁露问她,黎总监——像给自己抬高title一样抬高黎阅——这样好的人,难不成还是单身?
双重否定等于肯定,嘉宝讨厌这种语法,不过双重否定说起来总归和直接肯定不一样,就像“难不成”和“居然”不一样,前者可以给自己的制造一个台阶,上去下去都随意。
黎阅望着郁露的眼睛,浑身上下只有眼眸做着轻微的移动。郁露也望回去,更加直接,更加热切,更加一动不动。郁露的美貌具有一点侵略性,比黎阅强多了,黎阅是不但没有侵略性、甚至退守如同高墙的。别人要来仰望她,但别人可以被郁露诱惑得往前走。
就像现在。
是啊,黎阅说,说起来我自己都不相信。
郁露果然装模作样地惊叹。竟然会这样,难道世上的人都是瞎子不成?
黎阅说我很多朋友也有这样的疑问,都觉得是未解之谜。
然后不等郁露再说,黎阅就反问她,那你呢。
郁露笑了,笑得十分灿烂,整个眼睛弯成一道弧——走,换个地方,我再告诉你。
按照往常,黎阅应该拒绝。这是她的秉性,她的习惯,她的选择,她整个人,但这一次她没有。她迟疑了一下,在郁露看不见她表情的阴影里迟疑,眼神闪烁,低头用瞳孔的左右摇晃来配合内心的举棋不定,简直和在空中用两指捏着棋子不知道往哪儿落于是摇摇晃晃毫无礼仪可言的棋手一样。
然后郁露转了过来,她对郁露笑了,站起来与郁露并肩而行。
那天晚上两人去的是郁露喜欢的酒吧,过了几天去的是黎阅喜欢的那家。一开始郁露拒绝回答留了个尾巴的问题,有意让那个尾巴就那样留在那里。黎阅没有追问,固守自己的礼貌,好像在华尔兹里她跳男步、而郁露跳女步。有时候又像探戈,两个人都杀气腾腾的,郁露凑上来,呼吸里带着酒气。她嗅闻,她微笑,她欣赏晦暗不明的灯光里郁露的妆。郁露问她平时跳不跳舞,当她们聊了一会儿别的与音乐相关的话题之后;她说不跳,说自己四肢并不协调。郁露笑她说你会游泳,游得好,怎么会不协调呢?
继而一道放过了这个话题,郁露凑上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靠近她的鼻尖,问她,我教你,好不好?
她说好,但是两个人到底没有起来跳舞,幸运地没有舞池,也没有适合跳舞的音乐。黎阅说完这话倒不见得紧张,反倒是呼吸放缓、身体放松起来。哪怕郁露主动握着她的手,还时不时轻轻地握,她也觉得放松。
是啊这样很好,对于黎阅来说,循序渐进地好。
后来直到第五次约会,郁露有好几次想要凑上来吻她,她都总是既不主动,也不拒绝。郁露笑着,似乎有些勉强。黎阅有所察觉,毕竟嘴角的弧度是会变化的,唇齿间进退上下的动作也是人心的反映,她都知道。也许郁露喜欢这个游戏,她从郁露的脸上看出了勉强无奈之外更多的是乐此不疲。至于她自己
暧昧不明不坏,对黎阅来说,这就是轻柔的纱帐,而她总是在背后垂帘。她不觉得自己看不清帘子后面的一切,纱帐不阻碍她的视线,反而为她提供了保护,最重要的保护。她得在后面看,看的同时,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表情。
不能叫别人看见,哪怕那底下她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并无表情。
郁露从第三次约会开始总是邀请她去一些别的地方。比如说总是放着重低音电子乐的夜店,桌上开满成打的基本款啤酒,难辨真假。比如说某些有爵士演唱的livehoe,歌唱者对乐谱的遵循到了循规蹈矩的地步,努力做出果味的啤酒会装在巨大的高脚杯里,每个人用过长的吸管饮用。
俗辣不是问题,但是不能一边俗气一边假装高级。
当然郁露也没有假装。换上便装的郁露和正经得近乎古板的酒店职业装的郁露不是一个人,后者聪明灵巧,办事熨帖,礼貌热忱,而前者浪漫招摇,活力十足,半醉的眼睛总是送来充满暗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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