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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海天之遥
庆王妃回到自己的院子,朝云暮雨一起来搀扶,庆王妃却挥开了她们的手,几乎是瘫软在了椅子上。
江小楼面上并无一丝气恼,只是语声平静:“他们是蓄谋已久,专门设了圈套等咱们跳下去,王妃不必如此羞恼。”
庆王妃胸口堵着一口气,泪水不由自主涌了出来:“你没有看见吗,顺妃、赫连胜,包皮皮括那个小竹,他们三个人合起来演了一场戏,我们上了她的当啊!故意留着小竹,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件事情安排合情合理,根本只是个圈套——”
江小楼看着庆王妃如此愤慨,却轻轻摇了摇头:“既然王妃什么都看明白了,刚才为何还要与王爷作无谓的争辩?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庆王妃心口痛的透不过气来:“难道就由任她这样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江小楼亲自倒了一杯水,递给庆王妃,柔声道:“世事不可能尽如人意,王妃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
庆王妃接过那杯水,却发现自己指尖冰凉,隐隐颤抖,连杯子都握不稳。江小楼见状,动作轻柔地把手覆在庆王妃的手上,轻言道:“耐心些,再耐心一些。您要对我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更应该相信雪凝。她是一个善良的人,老天爷不会让她这样无辜死去。”
她的手很轻、很柔、很软,身上传来隐隐的栀子花香气,沁人心脾。庆王妃抬起眸子望着她,眼眶不由自主湿润了。刚才那一刻,她真的是如坠冰窟,浑身发抖,几乎没办法说出一个字,面对狡诈的顺妃和无耻的赫连胜,她竭尽全力想要保护自己女儿,然而她还是做不到,只觉得自己无比的怯懦与无能,空有满腔愤怒,没有任何证据,终究无力回天!
江小楼看着这样的庆王妃,心中深为感动。她母亲早已过世,若是还活着,应该也和庆王妃一样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维护自己吧。表情不自觉变得温柔,眉睫深深,充满温情:“对方越是得意,越容易露出破绽。还是那句话,咱们慢慢等着。”
吩咐朝云暮雨二人服侍着庆王妃上床休息,江小楼这才走出屋子,看着满天星辰,遥遥出神。
小蝶经历了一晚上的变故,实在是觉得心身疲惫,赶忙劝说道:“小姐,早些回去歇息吧,不要再考虑那些事儿,伤神。”
江小楼看着小蝶,浅浅一笑:“我们三人一起从国色天香楼里出来,原本以为能够互相依靠着活下去,却没有料到雪凝会走的这样早、这样突然。直到今天我都经常会觉得,也许这就是一场梦,梦醒了,我还能看到她的笑脸,听她对我说这个不合适,那个不合适。”
小蝶心里一酸:“小姐,郦小姐是个好人,她无辜枉死,老天爷一定会站在咱们这边,帮助我们找出杀人的证据!”
江小楼没有说话,她整个人沐浴在浅浅的月光里,面孔看起来没有丝毫血色。良久,她才轻声道:“他们能够编出这样的理由,相关的善后工作一定已经做的很好,再想回头去找那些所谓的证据,只怕是难如登天。”
江小楼素来极有信心,这次却也对此事前途并不看好,小蝶惊讶之余忍不住愤懑情绪:“难道就任由他们逍遥法外?”
江小楼不再说话,整个院落陷入一片寂静。
她抬起头,朦胧的月亮里隐隐浮现出一张熟悉的笑颜。雪凝,请你给我指引……
一阵风吹过来,撩起她乌黑的长发,带来阵阵清凉之感。奇怪的,原先的愤怒和失望慢慢消失无踪,她的心终于沉淀下来,重新恢复了平静。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江小楼突然轻声道:“不,我错了。”
“小姐……”
江小楼乌黑的眼眸重新燃起信心,唇角微微上扬:“无数风浪都走过来了,还怕庆王府么?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一直尝试到成功为止,必须将杀人凶手揪出来……”
血债血偿——最后四个字,竟飘忽的几乎听不真切。
赫连胜说到做到,三日后京兆尹就抓获了数名流寇。经过秘密审讯,这批人对劫持王府马车一事供认不讳,京兆尹当即判了斩立决。
王府
庆王府的书房青砖铺地,一桌一椅被人擦抹得极为锃亮,整个书房最具特色的是一座多宝阁,上面摆放着珍贵的五彩加金鹭莲纹尊、铜鎏金绿度母像等珍稀之物,包皮皮括书法、铭刻、珐琅等多种珍品,件件美幻绝伦、价值千金。从窗口望去,书房前面的院子里种植着牡丹和芍药。正中央那一颗极为珍贵的墨色牡丹原本亭亭玉立,现在不知为何却要枯萎了,而旁边的芍药却亭亭盛开,犹如天边彩霞,妖娆妩媚,枝繁叶茂。
庆王重重把茶杯磕在桌上,声如洪钟:“什么入狱听审,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庆王妃唇畔勾起一丝冷笑:“难道我就没有资格过问自己女儿的真正死因?”
庆王冷冷地道:“一切都是秘密进行,如果你去了之后被人认出来,庆王府的名誉就此扫地,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庆王妃望着自己的丈夫,面对亲生女儿的死,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只因担心连累到王府的名声,便可以装做看不见、听不见,世上竟然有如此狠心绝情的父亲。良久,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嘲讽,泪水滚滚而落。
庆王被那冰凉的泪水一惊,却是很快别过脸去:“还不扶王妃下去休息。她病了,快找个大夫来给她看一看!”
庆王妃哭得不可自抑,朝云暮雨二人连哄带劝,才将她勉强哄回了自己院子,紧接着又马不停蹄赶去请大夫。大夫开了一剂安神的汤药,庆王妃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江小楼来看望庆王妃,朝云便将她引了进去,绫罗锦被中庆王妃面向里躺着,依然在沉睡,长长的头发散于枕边,却隐隐可见发根灰白。江小楼小心地将锦被一角整理好,庆王妃却猛然惊醒,失声呼道:“雪儿!”
一把抓住的手是那样的温柔暖和,然而待看清了面容,王妃的心还是不可抑止的沉了下去:“小楼,是你啊——”
江小楼恍若未觉,只是淡淡一笑:“王妃,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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