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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未亮。
穆凌尘拉着李相夷的手,一道无形的、柔和的结界瞬间将两人包裹。李相夷只觉得眼前景象微微扭曲了一下,下一刻,身体一轻,已被穆凌尘带着稳稳升上半空!
脚下,一柄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散发着淡淡紫金色光芒的巨剑凭空出现,托住了两人。剑身宽阔平稳,流转着玄奥的符文。
“站稳。”穆凌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一次真正御剑飞行,饶是李相夷武功盖世,心中也难免升起一丝紧张。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穆凌尘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
劲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脚下的大地、山川、城镇以惊人的速度缩小、后退。他微眯着眼,适应着这从未有过的视角和速度带来的冲击感。
穆凌尘察觉他的紧绷,悄然放缓了速度。凛冽的风变得柔和起来。
李相夷渐渐适应,心中的新奇和震撼压过了紧张。他兴奋地指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色:“凌尘你看!那边是云隐山!师父师娘抚养我长大的地方!再往前,看到那条大河了吗?是澜沧江!过了江就是……”他像个急于分享宝藏的孩子,滔滔不绝地为身边人介绍着脚下这片他守护的江湖河山。
穆凌尘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顺着李相夷所指的方向望去,唇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弧度。脚下飞剑平稳如履平地,载着两人划过天际。
不知飞了多久,下方出现一片繁华的都城轮廓,正是天子脚下的京城。穆凌尘操控飞剑,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城外一片密林深处。
“到了。”穆凌尘撤去飞剑和包裹两人的结界。他并指在自己眉心一点,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闪过。
这是高阶的幻形匿踪咒法,能极大降低自身存在感,让旁人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仿佛他只是李相夷身边一道模糊的影子。
“走吧。”李相夷看着身边气息变得更加内敛、仿佛融入背景的穆凌尘,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被兴奋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标志性的白色劲装战袍,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穆凌尘微凉的手掌。
穆凌尘指尖微微一颤,终究没有挣开。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如同最寻常不过的旅人,并肩走出了幽静的密林。李相夷身姿挺拔,气质卓然,一身白衣在人群中极为醒目。
而他身旁的玄衣男子,明明容貌气质皆是不凡,却奇异地并未引来多少探究的目光,仿佛他天生就该在李相夷身侧,却又模糊得让人记不清具体模样。
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走过喧闹的坊市,最终踏入京城最负盛名的“云来客栈”。李相夷要了一间位置极佳的上房。
“客官,请!”小二热情地引路。
李相夷神色自若地牵着穆凌尘的手,穿过大堂,走上楼梯。他能感觉到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但很快又移开了,仿佛那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
这种能光明正大并肩同行的感觉,让李相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酸楚。
入夜,华灯初上,深沉地笼罩着巍峨的宫城。两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掠过屋脊的轻风,悄无声息地避过一队队铠甲森严的巡逻侍卫,掠过重重叠叠、飞檐斗拱的殿宇楼台。
李相夷一身玄色劲装,布料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收敛了他平日那耀眼如骄阳的气息。他身后半步,穆凌尘亦是一身深青,气息沉静得如同古井深潭,步履点尘不惊,显是修为已臻化境。
两人最终落在一处格外雅致的庭院屋顶。琉璃瓦冰凉,脚下庭院布局精巧,假山玲珑,流水淙淙,亭台掩映,显然非寻常宫嫔所能居。
此刻,庭院中央那片被白玉栏杆精心围起的巨大花圃旁,已悄然聚集了不少人影。宫装华服的妃嫔、气质儒雅的文臣、甚至几位身着玄色或青色道袍、气息沉凝的供奉,俱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齐齐投向花圃中心。
那里,一丛丛形态奇特的植株正含苞待放。叶片肥厚宽大,脉络清晰,托举着一个个硕大饱满、洁白如玉的花苞。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奇特的暗香,清冽中带着一丝泥土的微腥,沁人心脾,引人入胜。
李相夷伏低身形,凑近穆凌尘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微凉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就是此处。宫中所藏‘月下美人’,凡俗唤作昙花。今夜子时前后,便是它绽放之期。传闻花开刹那,如月华倾泻,美不胜收,异香可盈满宫苑。可惜,”他语气微转,带上点唏嘘,“花开只一瞬,转瞬即凋零,故有‘昙花一现’之说。”
穆凌尘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片奇异的花丛。他自然识得此花,在云渺界亦属灵植,只是凡俗地界灵气稀薄,能培育至开花,已属匠人巧夺天工。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太多惊异,更多的是一种对凡俗之美的静观。
时间在焦灼的期待中悄然流淌。清冷的月轮渐渐攀上中天,皎洁的银辉洒满庭院,为白玉栏杆、青石小径和那些沉默的花苞镀
;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花圃周围汇聚的人越来越多,气氛绷紧如弦,落针可闻。每一双眼睛都紧紧锁住那些巨大的、紧裹的花苞,屏息等待着那传说中的刹那芳华。
李相夷显得有些焦躁。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体内精纯的扬州慢内力悄然流转,一丝温润如春水的气息在他指尖凝聚、缠绕。
他竟是想以自身浑厚内力,强行催动那花苞提前绽放!只为让身旁之人,早些目睹这凡俗奇景!
就在他指尖微动,那缕精纯内力即将透体而出,触及下方花苞的刹那——
一只微凉如玉的手,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脐下三寸的气海穴上!力道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沛然莫御的禁锢之力,瞬间将他指尖凝聚的内力击散,消弭于无形!
李相夷愕然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穆凌尘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眸。那眸子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洞悉的了然和平静的制止。
穆凌尘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气息如兰,声音低得如同月夜下的私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急。”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万物生长,自有其时。强求不得,反失其韵。静待片刻,它自会为你而开。”
心思被对方一语点破,李相夷耳根骤然一热,那点强行催花的冲动顿时烟消云散,指尖残留的内力也悄然散去。
他不再急躁,反而下意识地将身体更靠近了穆凌尘一些,仿佛汲取那份沉静的力量,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花圃,与他并肩立于寂静的琉璃瓦上,在满庭宫人无声的期待里,共同等待那注定短暂却极致的美丽降临。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庭院,卷起昙花苞蕾散发出的、越来越浓郁醉人的暗香,丝丝缕缕,缠绵地萦绕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如同这偷来的、无人打扰的共处时光,幽静而珍贵。
时间在极致的静默中流逝,仿佛被拉长。终于,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花圃中心一个最大的花苞,那洁白如玉的尖端,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微小的动作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心神!紧接着,一层层、一片片洁白得近乎透明的花瓣,开始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屏息、却又优雅到动人心魄的姿态,向外舒展、绽放!
月光仿佛被这绝美所吸引,无声地汇聚,尽数倾泻在这初绽的花朵之上。清辉流淌,花瓣晶莹剔透,边缘仿佛晕染着淡淡的月华光晕,如梦似幻。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又馥郁到极致的异香,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庭院,霸道地冲散了之前所有的暗香,引得围观众人不由自主地发出压抑的、充满了惊叹与满足的抽气声。
然而,这极致的美景,正如其名——刹那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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