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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采了三朵。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灼烫感从指尖蹿上来花蕊里蓄着一团极浓的灵火,触之微烫但不会灼伤人,大约是为了防止普通兽类啃食而生的天然屏障。
他忍着那点微刺的烫意将花茎从石缝里抽出来,动作极慢极轻,生怕扯断了根部,等到整条花茎连同根须一同脱出石缝时,根部还带着指甲盖大小的一团湿润的泥土。他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将那团泥土裹好,又将花瓣拢了拢,确认没有碰伤边角,才妥帖地收进了袋中。
卿菽站在三步之外,抱着剑等了一会儿,没有催促。等李莲花站起来拍了拍膝上沾的灰,他才动了步子,两人一前一后地接着往前走。身后那处热泉的水雾仍在升腾,被风一吹便散了,复又聚拢,周而复始,像一枚不曾熄灭的炭火安安静静地燃在原地。
又过了几日,他们在裂谷深处的一片熔岩洞里猎到了一只五级的炎甲蜥。那蜥蜴趴在洞底的暗河边上,浑身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硬甲,甲片边缘微微亮,像是半熔化的琉璃。李莲花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它拿下来,过程中被蜥蜴的尾巴扫了两次,一次扫在左小腿上,一次扫在右肋,好在力道不算重,只留了两片青紫色的印记。
卿菽靠在洞口的石壁上看完了全程,没有插手,只在李莲花被尾巴扫中第二次的时候挑了一下眉,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在说你就不能躲快点。李莲花从蜥蜴的巢穴边捡了两颗脱落的鳞片收进袋里,鳞片巴掌大小,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纹路,触手温热,当作这趟历练的添头。
秘境关闭的那天,天空上那道暗红色的裂隙渐渐扩大,从正中裂开一道竖直的白光,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睫毛是细碎的金色光丝。白光越来越亮,将秘境上空的暗红映得淡了许多,整个灰烬平原都被那层光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出口处的光柱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道旋梯,阶面由光凝成,踩上去微微热,稳当而实在,每一级都平整坚实。李莲花和卿菽踩着最后一批出口的光走了上去,从旋梯最末一级落地的时候,秘境的地面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红光一寸一寸地收拢,那些冒着气泡的岩浆池、灰烬覆盖的平原、黑色的裂谷和热泉边燃烧般的花朵,都随着光芒的退去而隐入了暗色之中,最后消失在不剩任何东西的灰白色石台上,像是从未存在过。
李莲花落地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边小臂上有一道三寸长的爪印,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痂,痂面平整,已经不疼了,按上去只有微微的紧绷感。右臂的旧伤倒是好全了,几个月前还缠着布条的胳膊如今只留下一片淡淡的浅粉色印记,像是被水彩浅浅地刷了一层,屈伸之间利落顺当,活动的时候丝毫察觉不出那里曾裂着十几道口子。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衣袍换过两件了,眼下这件是进秘境第六天换上的,也已经被汗渍和灰尘浸得硬,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几处线头从针脚里挣了出来。
卿菽比他干净些。衣袍虽然也破了几处,左肩烧了一角,右侧袍边撕了一道口子,但整体看上去没有李莲花那么狼狈。他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从左眉梢拉到颧骨,大约是被什么妖兽的尾巴扫了一下,伤口已经结了线一样的细痂,横在脸上像一根裁过头的线,不深,再过两三日大概就看不见了。
他们走出了石台范围,踩上了真正的山地。脚下的触感从坚硬平整的灰白石面变成了带着湿气的泥土和碎草,空气里也终于有了草木的气息,不再是硫黄和火山灰的味道。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李莲花走在前面,卿菽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山路蜿蜒着穿过一片低矮的松林,树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落成细碎的斑点,铺了一地。光从枝叶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肩头和顶上,温温的,不烫。
穆凌尘在秘境开启前半个月才匆匆赶回了木屋。那间木屋搭在秘境对面最高的山巅上,背靠着一面陡峭的石壁,面向秘境的方向开了一扇宽窗,窗外的视野开阔得很,整片秘境的轮廓都收在眼底。他本来该一直待在这里等着李莲花出来的,可秘境里的追杀消息传到他耳朵里那天,他便动身离开了。
这一走便是好几个月。天枢星内所有胆敢对李莲花出手的宗门,或大或小,都被穆凌尘亲自找上了门。大的宗门确实不好对付,护山大阵层层叠叠,人手也多,幸而八师兄陈冽赶来帮忙,两人合力,处理起来便顺手了许多。
短短几个月之内,天枢星内宗门的整体格局都被重新整顿了一番,有些彻底消失了,有些换了主事的人。
穆凌尘与陈冽分开之前,两人站在一处荒山的断崖上,约定半月后在浩渺宗凌峰碰面,商议下一步找无相宗讨要说法的事宜。陈冽拍了拍穆凌尘的肩膀,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便御剑往东去了。
穆凌尘目送他消失在云层里,转身折返,一路向南,赶在秘境关闭前几日回到了木屋。他回来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烧了一壶茶,坐在石桌旁喝着茶,听着李莲花给他的传音,姿态悠闲得像哪儿也没去过一样,只是目光时不时地从杯沿上方抬起来,落在秘境出口的方向上。
李莲花的缠人功力又有所提升,自从没了危险后他无时不刻都要与穆凌尘传音说上几句,尽管穆凌尘多半时候不曾搭理他。他也从不气馁……
秘境关闭的那几天里,穆凌尘一直站在木屋外的山巅,俯视着下方的动静。出口处的光柱从秘境正上方撑开,灰白色的石台周围等待接应的人越来越多。
挤满了各宗的弟子、散修,人声嘈杂,衣袍颜色各异地混在一处,像是谁往地面上泼了一盘杂色珠子。穆凌尘一动不动地站着,衣摆被山巅的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锁在出口那道光柱的最末一级上,没有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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