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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临近子时,大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在此之前,大多臣子已经陆陆续续打着哈欠,三三两两结伴回府了。
佟明儒微微倾身靠近了佟夫人,一边低声吩咐着“你等会儿自己先回去”,一边抬头笑着应付前来约他一道出宫的同僚,“今日午后得闲小憩了片刻,这会儿倒是兴致好得很,往年都捱不到放烟火就草草离场,今年老夫说什么都得看看这御用的烟花到底多少看,哈哈!”
同僚闻言,亦是哈哈笑着作揖道别。
佟明儒起身整了整衣衫,自顾自眯着眼笑呵呵的念叨着,“老夫今年也学学年轻人守个岁去!”说罢,意味深长地扫了眼秦永沛,弥勒佛一般地朝外走去。
秦永昭也没走,只支着下颌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见状同样扫了眼秦永沛,意味深长地对着外头努努嘴,“二哥不去看烟花?”
“你不也没去?年年都一样,再好看也该看腻了。”秦永沛懒懒翻了翻眼皮,“礼部办事素来如此,今年仿着去年,新人仿着老人,莫说半点心意不敢有,只差照着去年的原样照抄才好……”
众所周知,礼部尚书前阵子与三皇子殿下往来甚密,俩人隔三差五就坐在一起吃饭喝酒,大大方方的半点避讳也无,朝中都在传这尚书是入了金家的阵营了。
秦永昭垂眸轻笑,“二哥何时对礼部有了这股子无名之火?莫不是听了外面那些闲言碎语有了旁的想法?放心啦,礼部尚书好酒,正好与三弟我臭味相投,我俩就是单纯的酒友,没有那些个旁的乌七八糟的东西……二哥是嫡子,又比我有能力,三弟我可懒得去争那些个费神耗力的东西。”言语坦然到有种令人牙痒的有恃无恐。
这似乎是融入了金家人血脉里的共性,不看场合,我行我素,言语无忌。
大臣虽然走得差不多了,但到底还是有人在场的,秦永沛实在懒得和这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这样的事情,抬手制止了准备倒茶的宫人,“不必了,都是些老调重弹的东西,本殿下还不如早些回府去歇息算了……”
秦永昭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讨人嫌”,仍然笑呵呵地偏头打量着已经起身的秦永沛,“二哥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莫不是府中有佳人等待?”
秦永沛扫了眼秦永昭,饶是自觉涵养再好这时候也有些忍不了,“闭嘴吧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说来,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过了这年,你这岁数也该娶妻了,届时我提醒父皇帮你物色门亲事?礼部尚书家的孙女儿及笄了没?”
秦永昭脸色一僵,嘿嘿讪笑双手合十,“二哥、二哥……佛祖有言,宁拆一座庙,莫促一桩婚,我与那礼部尚书当真只有喝酒那点子事,您大可放宽了心去!礼部尚书又不是眼瞎,好端端的不支持皇后嫡子来支持我这个不成器的庶子?您请、您请——”
嬉皮笑脸的模样,瞧不出什么深浅来,就连在亮如白昼的大殿里,眼底都是无懈可击的从容。
一个看起来不争不抢却又能争能抢的皇子。
秦永沛斜睨着看起来不着调的秦永昭,压了压嘴角,拂袖离开走到正在看烟花的大臣们身后,佟明儒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看向秦永沛,秦永沛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朝着宫外努努嘴,无声暗示:出去说。
于是,方才还口口声声说着要学年轻人守岁的佟相,一边按着仰了太久有些酸疼的脖子,一边讪讪笑着同大臣们告辞,“年纪大啦,这才看了一会儿,脖子撑不住啦……老夫先回去了,诸位,告辞、告辞。”说罢,又理了理衣襟才揣着手施施然出宫去了,即便是这样子时夜半的光景,这位佟相大人也永远不会在仪表仪态上让人挑出半分错处来。
秦永沛与左右大臣一一寒暄完毕才离开。
“听说了吗?”有好事的大臣环顾左右见周遭并无宫人,遂压低了声音八卦道,“听说前几日这位殿下又惹了陛下不快,陛下在御书房了好大的火……”
“知道为什么吗?”
“嗨,还不是那事儿嘛,为了与佟家联姻……之前陛下都已经点头了,只等着下旨了,谁知闹出了那档子事,如今人没了,二皇子便又开始旧事重提。陛下哪里肯哟,茶杯都摔碎了好几个,直接将二皇子给撵了出来。”
“还是年轻,心急了些……反倒是里面那位,看似游手好闲的,但我觉着反倒是个聪明的,这些年你们见陛下对他过火了吗?胡闹归胡闹,但举止行事都有分寸着呢!”
“如此说来,还真是……”
本就为数不多的大臣们默契地站在各自的阵营里说着彼此之间的见解与盘算,刻意压低的字句被烟花炸开的声音所掩盖,远远看去,俨然你好我好大家好、群臣一家亲团团圆圆过大年的美好场面。
而刚刚出宫的二皇子的马车里,气氛凝滞沉闷,厚重的车帘沉沉坠着纹丝不动。
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互相对视着,亦是正襟危坐,都颇有等对方先开口的架势。
最后还是佟明儒面色不愉地开门见山,“听闻殿下去御书房向陛下重提与我佟家联姻之事?殿下为何不提前与老臣商量一下?”
秦永沛自顾自倒了杯茶靠向车壁按了按太阳穴,才掀了眼皮子看过去,看起来整个人带着几分酒意,慵慵懒懒的,“此事不是一早就商量过了?只因佟婉真胡闹,这才给耽误了,如今她不在了,本皇子再娶语涵又有什么问题吗?”
佟明儒冷脸驳斥,“如今怎能一样?!”
“如何不一样?莫不是佟相觉得如此委屈了语涵?”舌尖抵了抵后牙,秦永沛阴阳怪气地轻嗤,“我以为佟相找本殿下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才是……譬如,被封的醉欢楼,譬如,被关着的虹岚,再譬如,因此而被迫中断的买卖……这些不应该更加重要些才是?”
佟明儒蓦地一愣,怒容就这么僵硬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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