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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上)
与谭季明相见是姜玄设想过很多次的事情。
在小部分场景中,他或近或远地站在谭季明和陈林的背后,看他们离开的身影——但这种场景很少,几乎可以说每一个都很模糊,因为即使是做梦,他也能在下一秒清楚地自我否定:陈林应该跟我走。然后他要么醒来,要么直接斗转星移,众神归位,画面硬是从狗血偶像剧转向国产正剧,一秒都不停歇的,换了场景,他能使出十八般武艺,或是斗志或是斗勇,总而言之,于公于私、于古于今、于理于情,都把谭季明斗得黯然退场。而在绝大多数的场景里,姜玄都直接是意气风发、高大英俊、人生赢家的那个,无论谭季明是否出场,绝没法破除他的主角光环,在那些幻想中,有时候他甚至看不到谭季明的脸,有时候甚至只有他和陈林,在陈林以前住的那个小破出租房里,聊天、嬉闹、做爱,贴得很近,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
而如今,他要与谭季明见面了。尽管他曾经见过谭季明数次——单方面的,但他依然忍不住有些隐约的激动。仿佛多年前没有做的事情,兜兜转转、跳跃时空,落在了明天的这个时刻。他甚至做起了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天。那个他仍旧跟着陈林和谭季明到酒店门口的那天。一月二十一,陈林生日。他永远记得这个日子。在梦里,他像那天一样,跟着陈林的出租车,但他这一次紧紧跟着,仿佛陈林看不见他,他就咬在出租车屁股后面,一直开到那间酒店门口。他在药局门前停下车,而陈林正从出租车上下来。
或许梦境中的时空都扭曲的奇怪,那条马路突然变得极窄极窄,酒店门前停车的地方也非常狭小,明明在远处看起来都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姜玄把车停好,才发现,自己一抬头,陈林就站在那个酒店的门口,背对着他。
但陈林没有动,甚至没有迈开一只脚。他仍旧穿着高领的毛衣,但却没了外套。看起来很单薄。姜玄看到风吹起他的发尾,扫来扫去。姜玄坐在车里,他没有动。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看见门童走来走去,接待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人,他总觉得这些人有些面熟,仔细一看,有傅子坤、有林聪,竟然还有自己公司的大主管,就连冯珵美和公司那财务副总监都进去了。他觉得奇奇怪怪的,但想了想,或许只是需要有人来填充他的梦境,因此大脑给他随意指派了一些认识的人吧。但那些人来来往往,似乎看不见陈林,也看不见他。他们只是很随意的经过。而陈林仍旧站在酒店门口,不前进,也不后退。有门童去同他说了两句话,但过了一会儿又走了。
姜玄忍不住给车熄了火,坐在车里看他。他看着陈林的背影,只穿着毛衣,在寒冷的冬天,他想:他不冷吗?如果他愿意上车的话,姜玄想,叫我脱光了给他取暖都行啊。随即想到这实在是太过了,怎么能在酒店门口就玩车震,怎么也得开回家啊。结果想到这他才记起来,这个时候,陈林和他还没家呢。
他这么想着,不由得有点着急。他想,我为什么会梦见这个?我要过去叫陈林过来吗?我要抢走他吗?还是趁现在把他劫走?如果是开着SUV把他抢走,似乎有那么点《纵横四海》的味道,但陈林似乎不怎么喜欢钟楚红啊,这可怎么办?要不换《赌神》的剧情?
他正这样胡思乱想着,酒店里逆着人流走出来一个人影。那身影尽管姜玄没看几次,但仍旧十分熟悉,就算这人逆着光、面目模糊不清,姜玄仍旧清楚、精准、明确地一眼认出了他。
这感觉叫姜玄在梦里都心跳加速起来,不知怎么的,他甚至感到自己呼吸困难。他想伸手打开天窗,但车上的按钮好像坏了,怎么开都开不开。但他的视线又不敢离开陈林半点,因为谭季明越走越快、距离陈林越来越近了。姜玄猛按着开天窗的按钮,但是天窗纹丝不动,他甚至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谭季明已经走到陈琳面前了。姜玄抬头一看,吓坏了。他看见谭季明对陈林伸出双臂——而陈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身面对着姜玄,这下姜玄能很好的看清他的表情了——陈林嘴角挂着点浅笑,像是他最平常的那个样子,对朋友、在街上偶尔碰到学生的时候的那样,回给了谭季明一个淡淡的、浅浅的、轻轻的拥抱。
姜玄猛地停下了手。他解了安全带,大力推开车门,甚至发出了“砰”的一声。他向前走了一步,竟然直接走到了陈林的身边。但陈林没看到他、谭季明也没看到他。旁边人匆匆的脚步声似乎骤然离他们远去了。川流的人影像模糊的幻想不断经过,而姜玄根本懒得管他们。他盯着陈林,看陈林闭着眼睛,头轻轻靠在谭季明肩膀旁边。他捏紧了自己的右手,他甚至感到了手骨因为紧握而吃痛,但他没有理会,只又握了一下拳,再放开。他深呼吸了一下,终于伸出右手去——就在他即将触摸到陈林的肩膀的时候,陈林也动了。
陈林轻轻推开了谭季明,然后笑了一下,转过头来,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姜玄就在这里。他看着姜玄,轻轻抓住他伸出的那只手,然后握在自己手心里,冲他笑了一下。
这一下与刚才大不相同。这是姜玄常常看到的那种,陈林在家逗他的时候、损他的时候、勾引他的时候都会用上的那种笑容。眼睛弯起来,眼眸深处有些亮光,带着些狡黠,又带着些温柔。姜玄愣住了。
他看着陈林张了张嘴,对他说:“我们回去吧。”说完,不知道怎么的,他们突然就在车上了。安全带甚至都好好的绑在身上。陈林仍旧握着姜玄的手,姜玄转过头去看他,陈林放了个东西在他手上。姜玄低头一看,是他们家奥迪车的钥匙。
然后他就醒了。
天色正好,时间尚早。清晨刚刚褪去最后一丝蓝色,光透过纱制窗帘照进来,在地上、床边留了些浅白。姜玄抬了抬脖子,发现自己正搂着陈林,陈林的肩膀贴着他的胸,他几乎把陈林紧紧圈在怀里,右手贴在陈林胸骨上,按着他的心。
姜玄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就这么抱陈林,呆了很有一会儿。接着他轻轻摸了摸陈林的肩膀,很轻很轻的,然后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陈林的后背。
做完这些,他轻手轻脚地起来,又不想吵醒陈林,下楼去小区里的手工面包店买了点东西,回来冲了个澡,就围着浴巾在厨房煮鸡蛋做早餐。
直到陈林也起了床,洗漱好了之后到厨房找他,倚着门框站在他身后,抱着胸看他。姜玄把鸡蛋壳剥好,又掰开两半,举着鸡蛋走了两步走到陈林面前,陈林低头把蛋黄吃了。姜玄问:“好吃吗?”陈林把蛋黄咽下去,才说:“干。”姜玄笑了笑,又转身给他端了杯果汁,一看就是浓缩果汁加了水冲出来的。陈林歪着头看着姜玄走过来,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脸上带了点无可奈何,却还是问了:“你什么时候趁我不在又去买这个?一边说自己最近长胖了点一边喝糖分这么高的。”姜玄嘿嘿笑了笑,又把杯子往前递了递,才说:“草莓番石榴,你喜欢的,喝点。”说完还挑挑眉。陈林低头,姜玄把杯子凑过去,轻轻给他抬起来,陈林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才发现没那么甜。他问姜玄:“你放什么了?”姜玄得瑟地笑着说:“多放了点水。”陈林伸手拍了他一下。姜玄躲开,陈林又推他。姜玄笑着把果汁放下,伸手把陈林搂过来,跟他说:“你脑力劳动大嘛,多吸收点糖,促进多巴胺分泌。”
陈林反手搂着姜玄赤裸的腰,大咧咧地在上面摩擦了两下,抬头问他:“分泌多巴胺干嘛啊?看你这张脸看这么多年了,再分泌也没激情了。”姜玄说:“不至于吧?”说着捏紧陈林肩膀晃了晃。陈林抬着头看天花板,笑着调侃他说:“看你今天早上做了什么。好吃的话那就不至于。”姜玄低头亲了亲他头发,搂着他到料理台前面,把早餐放在他面前。
陈林看着姜玄切好的面包和煮好的燕麦,又任命又夸张地闭着眼睛仰着头对着天花板摇头,身子晃来晃去,嘴上却笑着,拉着长声说:“不不不不不,我不吃这个——不不不——我拒绝!”姜玄搂着他的腰,随他小幅度在自己怀里摇晃,嘴上带着笑劝陈林:“哎呀,很好吃的啦,我吃了多少年我还觉得挺好吃的呢,是吧!”陈林这才停下,转头瞪着他,问:“你觉得好吃?那不知道是谁哈,第一次来我家吃早饭的时候哦,哇塞看我做的那个鱼蛋面,吃了两碗还说不够,把我捏的鱼蛋全部吃完了。哇真的不知道是谁。”他一边说一边翻傲娇白眼,嘴角似笑似撇的装模做样。
姜玄最受不了他这个故意口是心非模样,明明开心的不得了,非得得了便宜卖乖在这摆架子。但姜玄又不是治不了他,干脆揽着陈林撒娇,整个人都贴上去,搂着陈林后腰轻轻晃,一边晃一边说:“哎呀林林,不要这样嘛……那你做什么都好吃的啊,你看这几年给我养的是吧?”陈林转头撇他一眼,问:“怎么着?我给你养胖养瘦了?”姜玄砸吧砸吧嘴,抛了个媚眼过去,淫笑着说:“那你满不满意吧?”说完自己还显摆着扬了扬下巴。陈林被他这样逗得受不了,瞬间破功,笑着捏他伸过来的侧脸,一边捏一边说他:“就知道贫!你个臭流氓!”说完自己咧开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姜玄也傻笑,凑上去轻轻吻陈林的嘴巴,吃他舌尖上挂着的那点草莓番石榴果汁的味道。陈林扬了脸和他接吻,一边吻他一边吃吃地笑,咬着他的下唇说:“嗯……我猜……你给面包摸了……花生酱,还有点盐?”
姜玄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才把他松开,指着盘子说:“这面包我用面包机烤地,然后在中间放了一点,嗯……撒了黑胡椒的、烟熏培根,还有你指定的、限制我吃的那个,低糖的花生酱。怎么样?”他一边说,还一边拿手比划,停顿一下比划一次,恨不得脑门上写一串“我乖巧听话又聪明能干”。陈林看他这傻样,憋着笑,频频点头,表示很满意。又问他:“那那个呢?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姜玄说:“我放了勺子在里面,你搅搅看。”陈林拿了勺子在燕麦碗里从下往上翻着搅了几下,有点诧异地抬头问姜玄:“这蛋是溏心的?”姜玄笑着挑眉,又吻他一下,邀功说:“没想到吧?我跟你说里面我特意查的菜谱,这个叫什么来着,哦对,咸味、溏心蛋燕麦,我还发挥了点创意,放了点枫糖。厉害吧?”陈林看他这样,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把勺子一放,抬头吸了口气,两只手捧着姜玄脸笑,一边笑一边左右轻晃他,说:“小玄子你太逗了你!你是不是不知道,哈哈哈,那个溏心蛋,它要打在上面哈哈哈哈哈哈……”姜玄瞪大了眼睛,伸手抓了陈林两只手按在自己脸上不让他动,又大声问他:“为什么啊?”陈林看着他被自己挤得有点聚在一起的五官,笑着说:“因为它是溏心的,你放在上面它才能顺着流下去,你放下面不都流到碗底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姜玄愣住了,问他:“那怎么办啊?我偷偷练了好几天呢!”
陈林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又捧着他的脸,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说:“吃呗!”姜玄傻愣愣地看了他一秒,也笑了。陈林捏捏他鼻尖,说他:“笨。”
两个人吃了足足有好一会儿。主要原因是陈林心情太好,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逗弄姜玄。俩人站着吃饭,他们厨房的采光做的很足,早上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映在姜玄紧致的肌肉上、映在陈林细瘦的手腕上、映在烤的焦黄的面包片上、映在从燕麦底下翻出来的黄色的蛋黄流心上,陈林吃一口就偷偷瞄姜玄一眼,结果有时候对上姜玄正好看着他的眼睛,就忍不住压着嘴角问他:“你看什么?”姜玄凑过去对他长了下嘴巴,陈林会意地伸了勺子往他嘴巴那边伸,还差一点的时候,一转手腕自己吃进去了。吃到最后,姜玄咬着最后一片培根往嘴巴里塞,陈林凑过去跟他抢肉吃,俩人满嘴的黑胡椒烟熏的味儿,把肉分光了就着嘴唇上沾着的油直接接起吻来,姜玄搂着陈林的后背,从陈林背后照过来的阳光有点强,他眯着眼睛看着陈林颈部边缘泛金色的线条,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后颈,把他按得贴向自己。
一直到他们收拾好姜玄弄得一塌糊涂的厨房、穿好了衣服站在玄关穿鞋,已经是过了九点了。陈林一边看表,一边轻轻拍姜玄后背催着他,俩人开了车出车库,姜玄问陈林:“他住哪啊?”陈林一看手机,说了个地址。姜玄一听,在国贸那边,遂看了他一眼,才说:“宝贝儿啊,现在是周六的九点十二,你觉得咱俩二十分钟能到吗?”陈林大手一挥,说:“你开你的,没事儿。他这人,留学留出臭毛病了,跟你说九点半,非得九点四十才能到呢。”
姜玄眨眨眼睛,点点头,转头开车去了。但心里猛地有点上下不是滋味。陈林和谭季明好久没见了,怎么对他的事儿记得这么清楚?他这么想着,心里不禁有点吃味。他对天发誓只有一点,绝不会再多了——但过了五分钟,实在憋不住。
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瞄陈林,问他:“他……一直迟到啊?”陈林还没反应过来,大大咧咧回他:“以前不这样,后来……”陈林说到一半,突然转过来看着姜玄,看着姜玄,笑呵呵问他:“你想听什么啊?”姜玄笑了下,说:“没有啊,就闲聊嘛。”
陈林挑挑眉,坐在座位上歪着身子看姜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张嘴问他:“你真想听?”
三十三(中)
很久之前,陈林曾经问过姜玄,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当时姜玄非常得意地回答他说:“没有啊,你是我的初恋好不好!”那么天真、那么直接、那么坦白——那么傻。
倘若姜玄有幸有过一次恋爱——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那么他应当会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个问题将导致一场可怕的或者说不那么愉快的对话。所以正确的回答方式应该是脱了裤子操到对方忘记这个问题的后续一连串的起承转合,并让射精的快感占据理性的高峰、挤压幻想的可能、排斥追问的需求。
倘若姜玄当时脑子再快一些、狗血偶像剧的套路再深一些、天涯吐槽帖看的再多一些,那么或许他能采用一些时间考虑到这个问题可能带来的几种后果——好的或者坏的,然后运用理智遏制住自己的坦诚。
然后不幸的是,陈林问的比他想的快多了。他继续问他初吻、初夜、以前约炮最久的对象、都和什么约炮对象一起吃过饭,诸如此类的问题不胜枚举,只要有心想追问,连吃饭吃了东北大米还是泰国香米都可以成为问题。而姜玄非常老实的一一回答了。
彼时他真的觉得这是一种闲聊,就像分享自己的过去,让陈林看到。并不是说他真的怀念每一段曾经的日子,又或者说这些时间和经历在他心上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记。他只是想分享给陈林听,就像邀请他和自己一起走到自己的过去中去——尽管那只是很无聊的日子,性爱、烟酒、音乐、约炮对象突如其来的失恋导致的捧着保险套哭泣。他只是想和陈林讲这个,像讲他在车间的数据是怎么变化的一样,仅此而已。
他是那么的真诚、愉悦、毫无保留,甚至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直到陈林问他最后的一个问题。那个问题从结构到用词、从断句到语气、从声调到末尾的浅笑,都显得如此的不怀好意、明目张胆、目眦欲裂、谍影重重。陈林问他:
所以我是你,体验最棒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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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翎银鞍白马,跨街游行时曾听过一场民间的戏。台上咿咿呀呀诉断衷肠,唱着霸王别姬的戏词。当时他将腰间的锦囊抛上台,大力拍着身侧人的肩膀高声叫好,心中带着隐秘的雀跃。崔羌懒散的桃花眼只是轻轻飘过来,从容地笑着。戏幕起又落,惊赞拍掌之声连绵不绝。穆翎不经意侧首,忽地撞进那双深邃眼眸里。四目相对,周遭纷纷扰扰仿若消散,只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之物在他心上肆意生长。红颜叹,纵缘尽,已不枉此生。台上人道尽悲欢离合,台下人含笑看他。那时他想,书中所谓生死相随,便是这般罢。后来图穷匕见。崔羌微凉的指尖从他唇畔划过,抹开血色,贯来柔和的眼尾上挑,我怎么舍得杀你啊太子殿下。穆翎一颗心早已失去知觉,只听着那懒懒拖长尾音不如您做我的男宠,可好?穆翎颤着手,握住了那柄刺入血肉之中的刃,温热的血离开身体,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天真,恍然之间他笑出了声。原来当年那出戏,唱得你是真霸王,我是假虞姬。*扮猪吃虎疯批攻x身软心更软笨蛋受(崔羌x穆翎)*攻蛰伏复仇,受倒霉背锅*狸猫换太子,攻是真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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