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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他们走到商场里,陈林陪着姜玄试了几件衣服。其实姜玄的身量是很好的,宽肩窄腰,肌肉很结实,因为身高的缘故腿也挺长,随便试试就很好看。
但陈林仍旧不太满意。他扯着姜玄从一家店出来又到另一家,看来看去,竟然没有什么满意的。实际上姜玄是很不理解的,至少在他看来那些西装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剪裁都很合理,就算不合适,反正时间也来得及,可以交给店里改,况且他要考虑的只是买一件衣服而已,他觉得或许并不需要这么隆重。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表现出不满。陈林曾听说“男人都讨厌陪女朋友逛街”的铁律在GAY这里是行不通的,而此刻他看着姜玄并没有因为看了好几家店而滞缓的脚步,他想,虽然姜玄看起来确实不谙于此道,但仍旧不可免俗地继承了GAY群体的一些优点,可歌可泣。
实际上陈林并不在意西装的颜色,鉴于姜玄并没有长着一张完美如日耳曼民族的“穿麻布也好看”的脸,陈林左右不会给他选择黑、灰之外的颜色的,他关注的问题只不过是——非常简单的——该让姜玄穿单排还是双排扣的西装,以及面料。这是个大问题,实际上,因为姜玄身量太高了,因此穿什么都可以,但正由于他太高了,所以穿什么都要考虑到和他的整体形象是不是很合适,否则的话,叫他别扭的站在那,恐怕立时便叫他手足无措了。
陈林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和姜玄正坐在餐厅吃饭。此时是午一点多,人并不太多,但餐厅的菜色依然不错。陈林用勺子舀了一块柚子芝士塞进嘴巴里,闭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又睁开,看着姜玄说:“天呐,这才是吃饭。”姜玄只好摊手道:“好吧,好吧,我下次会记得不要用饺子皮包馄饨的,好吗?我们可以跳过这茬了吗?”陈林举着勺子轻轻摇了摇,认真地说:“别想了,这会一直把你钉在耻辱柱上的,永不磨灭。”姜玄夸张地叹了口气,晃了下脑袋,夹了片北极贝给陈林,陈林张嘴吃了进去。姜玄趁机转移话题道:“所以,看了这么久,你觉得我买哪件比较好?”陈林闻言,抬头看了姜玄一眼,嚼了嚼嘴巴里的贝肉,吞下去之后才说:“我们看了很久?我以为一小时只是一个,唔,准备工作。”姜玄瞪大了眼睛,问他:“为什么?”
陈林夹了颗秋葵放进姜玄盘子里,对他说:“宝贝儿,你老板叫你穿的好看点,你懂他的意思吗?”姜玄装傻,说:“我以为就是穿的,呃,好看点?”陈林翻了个白眼,说道:“他的意思是,你要穿的好看点,但又不能太骚,要穿的稳重点,但又不能太闷,要穿的高级点,但又不能太贵,懂了吗?”姜玄点点头,他适当的让步显然取悦了陈林,尽管他们都很清楚这其中的意思,但满足陈林教训人的欲望能让他更多的接近姜玄一点点——这是他们俩的最新发现,一起的那种,如果可以发表的话,陈林会很乐意在文章上让姜玄署名第一作者。
他们发现这个的时候刚刚完成了一场大汗淋漓的性爱,真正的大汗淋漓,因为他们——确切的说是陈林,突发奇想地,想在书房来一次。于是他们忘记了家里特意花钱铺设的地暖,转而又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在上面,然后陈林被姜玄抱着躺在那上面,上下顶弄,姜玄傻乎乎的,还以为自己出汗是因为动的太激烈,怕陈林冷,就卷了毯子的边往上一掀,盖在陈林身上。陈林被他这一下压在后背上,本来正歪着头吻姜玄的胸口,被他一拍,嘴巴撞上姜玄的胸肌,牙齿磕上去,俩人都疼的闷哼了一下。
姜玄轻轻摸着陈林的后背,又把他的脸抬起来,问他:“疼吗?”陈林正被他弄的爽,胡乱用手背摸了摸嘴巴,又直起腰来,跨坐在姜玄身上,扶着姜玄的腰腹自己动起来。姜玄看他没事,便由着他夹着屁股上上下下,只伸手揉了揉自己被磕破皮的那处。陈林正眯着眼睛,抬手擦掉了额头滴下来的一滴汗,低头看到姜玄这动作,便俯下身去,虎口捏着姜玄的下巴,把他的脸摆正了,然后伸了舌头吻他。姜玄与他接吻,手滑到陈林腿上,按着他一侧的屁股和大腿,一边吻他、一边随着节奏向上弄他。这一吻很长,陈林像要吃掉姜玄的舌头似的,不住地往他喉咙里探,直到姜玄几乎被他弄得要不能呼吸了,才终于翻身压倒了陈林,侧着身子趴在陈林上方,两只胳膊使了点力,才终于把自己的下颚从陈林手里解放出来。
陈林喘着气,推了姜玄一把,说:“你想什么呢?”姜玄愣了一下,说:“我怎么了?”陈林抓起身旁的枕头一下打在姜玄身上,骂道:“你揉你自己胸干什么?你胸大有意思啊?”姜玄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陈林,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自己肩上那个浅浅的白印,说:“你刚才咬了我一下,我把破了的皮撕掉。”陈林登时被他这个说法恶心了一下,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又觉得有点好笑,于是伸出手去,摸了摸姜玄那里。小声问他:“疼你不说?你傻啊?”姜玄低下头去,轻轻吻了吻他,嘴上应着陈林说:“是是是。”陈林搂住他的脖子,腿盘在姜玄后腰上,脚跟磕了磕姜玄的屁股,说:“行了,快点,别插着不动。”姜玄无奈地笑了笑,拎过手边的枕头塞在陈林腰下面,压着他前后进出起来。
陈林被他顶的不断往上蹿,又最终被姜玄拽下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快乐,甚至还带着点之前没有的笑意。姜玄一边操他一边抚摸他,他捏着陈林的腰,在陈林胸口来回啃咬,陈林被他叼着乳头又含又吸的,腿都打颤,手胡乱在姜玄背后抓挠。姜玄终于松开他一侧乳头,手指揩了点自己的唾液,抹在陈林嘴唇上,陈林张开嘴巴含住了他的手指。姜玄最终把手指扯了出去,换上自己的嘴巴,和陈林紧密地贴在了一起。他们吻得很深、很缠绵,终于分开的时候陈林甚至笑了出来。姜玄捧着他的脸,问他:“你笑什么?”陈林说:“我只是觉得,这时候还能教训你,很搞笑。”他明明气都喘不匀了,但依旧笑得很高兴,姜玄也笑起来,低下头去,在陈林左胸上啃了啃,咬了个不大不小的牙印。陈林的手指紧紧抓着姜玄的头发,那感觉有点痛,但更多的是有些麻和痒,陈林拍着姜玄的头,笑着说:“好吧,你表现好,咬吧。”姜玄于是抬起头来,又舔了舔那里,轻轻地吻了吻。陈林吸了吸鼻子,终于没有说什么,而是抱着姜玄的头按在自己身上,闭着眼睛高潮了。
而此时此刻,陈林显然也回想起了这件事,尽管那个牙印很快就消失了,但他并不能忘记那种感觉。这感觉使他在此刻有些没由来的快乐,陈林于是问姜玄:“所以,好吧,你觉得今天我拽出来的那些里面,有你喜欢的吗?”
姜玄回想了一气,试探着问:“最后那个?”
陈林回想了一下,叉了一块安康鱼肝给姜玄,然后说:“你喜欢海军蓝?”姜玄摆摆手,说:“没有没有,也不是特别喜欢,我只是觉得那个看着好像比较顺眼。”陈林轻轻摇摇头,说:“颜色倒没什么问题,就是那个也太正式了点。换一个。”姜玄又想了想,问:“那正数第三个?”陈林想了下,倒是没表态。他低头喝了口汤,里面绣球菌的味道很香,他喝完,用餐巾轻轻擦了下嘴巴,才说:“那个倒是挺好的,腰线收的很好看,估计肩背也比较适合你,大概不用改很多。”说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玄。那眼神很深,还带着点戏谑,可是姜玄看到他眼睛里冒出来一点点的不悦。姜玄自知不知道哪里惹到了陈林,只好如常地问道:“怎么了?”
陈林眨眨眼,低头吃了口茶碗蒸,头也不抬地说:“没事儿,想着你需不需要一根新的领带。”姜玄便提议说:“那么我们一会儿可以去试试。”陈林点点头,夹了块金枪鱼给姜玄,但是不是放到他的盘子里,而是沾了一大坨芥末,然后举到姜玄嘴边。姜玄苦笑了一下,问:“真的这么给我吃啊?”陈林点点头,姜玄便张开嘴巴,吃了进去。陈林满意地看着姜玄被芥末呛得抹了抹眼角,得意的笑了笑,然后自己吃掉了最后一点茶汤泡饭。
他们吃完饭后,便回到商场里,下午人不太多,店员捧着得体的笑看着姜玄试了两套西装和三条领带。陈林抱着胸站在姜玄身后,他的身影就映在镜子的一角,很小,但姜玄仍旧能看到他。
陈林抱着胸看着姜玄试完一套西装,正打着领带站在试衣镜前。那让他看起来很精神,是一种与平时的姜玄完全不同的好看。陈林想,他认识的那个姜玄不是这样的。他认识的那个姜玄,他不爱穿西装,每次周一上班的时候都恨不得把自己从外套里抽出来,非得早上的时候扯着他耳朵把他拎起来打领带,姜玄才能乖乖地爬起来洗脸刷牙穿衣服,然后等待着一个早上最美好的那个时刻——陈林站在镜子前给他打领带的那个时刻——的到来。
他们会站在镜子前面,陈林会嫌弃他手脚不协调,然后气鼓鼓却并不厌烦地帮姜玄绕上那根他亲手挑的领带——有时候是缎面深蓝色的,有时候是银灰色的,还有的时候是条纹的。陈林知道,姜玄的每一条领带都是自己用熨斗熨好的,那上面有一点点的醒脑的薄荷香,是他放在柜子里的小小的香包的味道。他给姜玄缠着领带的时候,姜玄会低下头来,然后看着他,那眼神很肉麻,但是其实陈林曾经很喜欢。他知道姜玄看着他,但他会装作不知道,然后一板一眼地把姜玄的领带系好,接着他会抬起头来,假装撞上了姜玄的眼神,其实他们都很清楚,那并不是偶然的撞上,而是故意的。那一刹那的接触是一个信号,非常闪耀的那种,他们会因此而接吻,把舌头伸进彼此的嘴里——当然了,在那之前,他们会小心翼翼地舔舐彼此的嘴角,无论是谁都好,先碰到了另一个,然后从唇角一路吮吸到嘴唇的正中央,接着把舌头探进去——像是约好的那样,他们会吻很久。有时候他们并不伸舌头,因为陈林会在那之前就跳开,而这种时候往往是姜玄起晚了的时候,陈林会拍拍姜玄按在自己屁股上的手,假正经地说:“姜先生,距离你出门还有3分钟,我觉得你应该穿鞋了。”而姜玄并不会总是听从他的建议,有时候他会故意把陈林按在自己身前,恶狠狠地低下头去,咬他的上唇,陈林的上唇那么薄,但是姜玄会刻意地在他的唇珠上咬一口,接着再舔一舔,好像不这么做陈林会跑了一样——
陈林这么想着,突然有些不快。那种吃饭的时候的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他想,最后跑的人可不是我,是你啊。陈林想,他把他弄得这么漂亮,像是雄性动物中的大多数那样,像是羽毛发光的公孔雀、像是鬃毛蓬勃的雄狮、像是角长而艳丽的雄鹿,但结果并没有什么用,该走的还是会走。陈林想,他应该让所有人看看,那个生病的时候流着鼻涕挂点滴的姜玄、那个吃麻辣烫的时候被他偷偷多加了两勺麻油而不断喝冰镇豆奶的姜玄、那个发现自己的标的出了错一晚上没睡早上从书房出来下巴上全是胡茬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的姜玄。这才是姜玄,陈林想,别人知道什么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才是真正的姜玄,他那么蠢、那么笨、那么弱、那么固执,而你们以为他很轻松地获得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以为他是那么好,放屁吧!陈林想,你们知道什么呢,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我面前像条狗,知道一切讨好我的方式,他每一次微笑我都知道他是要做什么!是骗我,还是哄我,又或者是敷衍我!陈林想,我都知道。而你们呢,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唯一知道的只不过是——他顿住了,这个念头让他猛地爆发出了难得的伤感和失落。
陈林想,你们,哪有你们。只有你。你唯一知道的,不过只有两件事。第一,姜玄是个好男人,第二,陈林自嘲地笑笑,他想,第二,这条狗咬了我。
这感觉竟让他有些想笑了。但他可不想在这大庭广众笑出来,这会显得自己有点蠢。陈林想,我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没有人的地方,当然了,必须得是姜玄找的到的地方。找到这地方做什么呢?他想,他须得先大笑一阵,直到他确认了没有人会同他一起取笑这荒诞了,然后他就坐下来,等着姜玄找到自己。或者是快的,或者是慢的。他才不会主动走回去呢,他偏要叫姜玄找他,叫他急,叫他慌,叫他心急如焚,叫他痛彻心扉——
只有这样,陈林想,我再见到他的时候,我才能忍得住难过,被他紧紧抱住。
陈林看着镜子里的姜玄冲自己露出了一点点的笑容,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姜玄笑得很惬意,他的笑容放在脸上,连一点点的疲惫都没有。陈林想,你为什么笑呢?为什么这样看我?陈林想,你叫我怎么回应你呢?于是他向后退了一步。就这样,陈林的身影从镜子里消失了。
而姜玄错愕了。陈林站在那,看着姜玄慢慢僵直的后背,看着他的头发被店里金色的光照成铜色。陈林想,原来离开姜玄的视线是如此的容易,容易到,他只需要动动脚跟。
但姜玄已转了过来,陈林看到他转过身来,那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竟然比脱了衣服还好要看一些。陈林贪婪的看着他,他感觉到头顶的光罩在姜玄身上,那是试衣镜前,那是光线最好的地方,那金色的光模糊了陈林的视线,竟让他有种错觉,只要他此刻转过身,姜玄便会不见了。只要他转身。陈林悄悄地、悄悄地向后迈出了脚跟。他的眼睛死死地黏在姜玄身上,他想,最后一眼,直到我转身就好了,最后一眼了!
可姜玄比他更快。
陈林听到姜玄说:“林林,这条领带我不会系。”
陈林被这声音定住了。他感觉到血液从他的脚跟流回头顶。陈林眨了眨眼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但紧接着的,他看到的东西让他忍不住有些有些反应不过来。陈林歪着头,他看到自己的脚跟动了,但是脚尖仍然冲着斜前方。陈林的目光顺着自己的脚尖延伸出去,看到姜玄的鞋跟、看到姜玄的大腿、看到姜玄微微伸出左手来,向着他的方向,手上是一条崭新的领带,折射着光,上面泛着一层白。
陈林颤抖着喉咙,他竭力使自己保全声音的完整。终于地,他成功了。他听到自己问姜玄:“你自己怎么不试试?”
姜玄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说:“我真的不会。”说着,姜玄向他伸出了手。
陈林看着姜玄的手。紧接着,他转头看了眼门口,商店的玻璃门就这样敞开着。店员站在店门口。那里没有人。那样的安静、那样的空旷、那样的宽敞。陈林想,若我现在走过去,我便与他分开了,永远的分开了。不必再牵挂、不必再介怀、不必再忧愁、不必再恼恨。那一切便都过去了。但他愣了一下,又转过头。姜玄的脸那样模糊,他竟然看不清。头顶的光圈浓缩着罩在他的视网膜上,几乎叫他恍惚眩晕。陈林试着向后退了一步。他剩下的视野里,站在姜玄身边的那店员动了下,可陈林看到姜玄伸出了手制止了他,于是他走远了。
陈林停下了,而姜玄也并没有再动。陈林听到姜玄的声音,很柔和、很清晰、很缓慢。他问:“可以吗?”
陈林转过头去,又看了一眼商店的门口。那距离好近啊、好近啊。陈林想,真近啊。
然后他转回身来,冲着姜玄走了过去。
他看到随着他的接近,姜玄的脸慢慢清晰了起来。那是他熟悉的样子,是每天早上对他道早安的那个样子,也是每次他出门的时候吻过他之后的样子,是每个夜晚强凑到他身边看着他做饭的时候那种样子,也是每次高潮结束后他从眩晕中醒过来时看到的姜玄的样子。没什么表情,但有那么期盼,好像总是舍不得,又总是想更近一些。
陈林从姜玄手上接过领带,然后转到姜玄的面前。他们距离很近,陈林伸出手来,碰到姜玄的胸口,为他轻轻抚了抚衬衫的褶皱。他捏着那条领带,穿过姜玄的肩膀,他看到不远处的店门。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重重的呼了出来。陈林把手放在姜玄胸口,按在他心脏的位置。他感觉到姜玄的心脏怦怦直跳,很快、很剧烈。陈林抬起头来,他看着姜玄,他小声问他:“你知道,我一定会过来,是吗?”
姜玄也看着他。陈林看到他闭上了眼睛,眉心有一道褶皱。但接着姜玄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陈林,轻声说:“没有。”
陈林轻轻拨弄了一下姜玄的领口,问他:“你刚才为什么叫我?”
姜玄说:“因为我希望你走回来。”
陈林看着姜玄,姜玄也看着他。他们的目光焦灼着,陈林心中有说不出的苦痛和释怀。陈林想,真贱啊,我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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