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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宋可韵的墓碑,再迎上宋南禺这赤诚滚烫的告白,那份沉重的复杂几乎要将他撕裂。万千言语,百转千回,终究化作了喉间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此刻,他无法亦不忍以任何言语惊扰这份纯粹。他唯有更紧地回握宋南禺的手,力道之大,指节微微泛白。他缓缓抬首,目光从冰冷的碑刻移向身边人,一字一句,沉凝如石,又似熔金铸就的誓言,在松涛晨霭间铮然有声。“宋夫人泉下安心。沈西昀在此立誓,此生必竭尽心力,护南禺周全,免其忧患,予其安乐。此心此诺,天地可鉴,生死不渝。”这并非情话,更像是以血为契的祭告。那份沉甸甸的庄重,烫得宋南禺眼眶发热。他颔首,将额轻轻抵在沈西昀肩侧。二人于晨光熹微中,在亡母墓前默然伫立,松风过耳,似有无尽低语。归途,沈西昀异常沉默,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宋南禺只当他初次谒墓心绪难平,便也体贴地倚靠着他,一路无话。春晖园内,李从深正小心翼翼地搀着刘子岚于回廊下缓缓踱步,助其复健。见二人归来,刘子岚苍白的面上浮起一丝浅淡笑意:“回来了?”“嗯。”宋南禺应声,神色回暖。“二哥,你也别大惊小怪的,我看子岚恢复的挺好的。”说着从李从深手里几乎是抢过刘子岚,李从深无奈也只能随着去了。宋南禺细心搀扶刘子岚回到暂居的东厢。室内窗明几净,一几一榻,皆显素雅。他扶刘子岚于床沿坐稳,又倒了温水递过。目光无意扫过床边小几,几上散放着几册宋南禺没有见过的旧籍。“看来二哥是真的有心了,他确实很担心你。”刘子岚才反应过来,宋南禺指的是茶几上的书。“这书不是从深寻到的,是收拾这房间的时候收拾出来的,从深随身就放在这里了。”宋南禺倒是吃了一惊,这个厢房之前确实没有整理过,宋南禺随手翻了翻那个看上去年代已经久远的书籍。指尖刚触及最上一本蓝布封皮的线装旧籍,一张夹于书页间的、边缘已微微起毛泛黄的黑白小照,倏然滑落,无声飘坠于青砖地上。宋南禺俯身拾起。相纸入手微凉,带着旧物的沉滞感。他目光随意落于其上,刹那间,周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照片上,一位身着素色软缎旗袍的年轻女子,梳着旧式圆髻,面容清丽温婉,眉宇间蕴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正对着镜头,唇角噙着一丝极淡、极柔的笑意。这张脸这眉目,分明刻骨铭心,这正是宋可韵!宋南禺几乎是凭着本能,指尖僵硬地将那薄薄的相纸翻转。照片背面,一行褪了色却依旧筋骨嶙峋的墨字,扎入他的眼帘:沈唤之。暴风雨降临宋南禺并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只是在看到沈唤之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刚刚好的沈字。刘子岚见宋南禺愣住,接过宋南禺手中的照片,却在看到沈唤之三个字的时候,抬起手慌乱的起身,不小心受伤的手臂撞到椅子上,发出一声吃痛。宋南禺这才回过神来。他从刘子岚的手里拿过那张照片,又把它恢复原位放在了那本尘封的书籍里。“一些往事就让它过去吧。”刘子岚当然知道是哪些往事,既然是往事,刘子岚也决定,有些事自己也是当不知道为好。自那日东厢旧照惊鸿一现,春晖园内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悄然潜流暗涌。那张写着“沈唤之”的母亲旧照,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宋南禺心底漾开疑虑的涟漪,却终究被他强压下去,他不愿深究,亦不敢深究。同样的姓名,自己十八岁的照片,刚刚好的时间,巧合多了,不免宋南禺自己想多了。但是看着每天忙碌的对自己关怀备至眼睛里都是自己的沈西昀,宋南禺觉得宁愿是自己想多了。然而,刘子岚的心境却截然不同。那张照片背后的名字,于他而言并非陌生的符号。在李明荣的耳房里翻到的那个尘封的档案,没有人比刘子岚更清楚沈唤之的名字。而刘子岚也想起来了,在自己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是自己父亲当管家,他瞥见过宋可韵跟李明荣的争吵。“你跟这个沈唤之是什么关系,你敢背着我偷人。”那是第一次刘子岚见李明荣朝宋可韵动手。那个巴掌不偏不倚的正扇在宋可韵的脸上。宋可韵的脸红成一片很久才开口。“偷人?李明荣你说这两个字不觉得自己恶心吗?我宋可韵再怎么也不会跟你一样不知廉耻,和离书我早就给你了,你签了就不用忍受这个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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