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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娘微怔,那立牌师傅叹息一声:“阿弥陀佛,她此前常来祭拜自己所立往生牌位,今日自己却也……实在是生死无算。”
张小鲤有些意外:“思竹姐姐立过往生牌位?为谁呀?”
那师傅道:“为她的妹妹。”
蕊娘道:“我记得往生牌位有三种,可否再说一下有何区别?”
和尚点点头,同她说着往生牌位之事,张小鲤闲极无聊,扫了一眼殿内密密麻麻列着的往生牌位,旁边那位师傅还在说:“这一种,不但可以立下往生牌位,还可以将她生前之物放在牌位下的木盒之中。只是所需价格略高……”
张小鲤扫了一眼,果然左边那一侧的往生牌位比较稀少,分布的也很稀疏,还有不少空位,下方都有一个一掌大的木盒。
突然,张小鲤的目光凝住了。
林存善略略侧身,挡在张小鲤的面前,一边很自然地说:“小鲤,这边牌位的事交给蕊娘吧,我们去外头看看?也不知道那山泉——”
张小鲤轻轻推开林存善,快步走到左侧的一个牌位面前。
那牌位立在角落,亡者处写着“吾妹池梦鲤”。
旁边阳上人的位置只简单地写了一个“南”字。
张小鲤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往生牌位,在她方才那一瞥时,她还想,或许只是看错了,阿姐早就死了,而且死在柳县。
长安的瑶光寺,怎会有阿姐为她立的往生牌位?
知晓
张小鲤颤抖着拿起那个往生牌位,视线骤然模糊,身后,那位师傅走了过来,不悦地说:“这位施主,往生牌位是不可擅动的……嗯?你拿的这似乎还是思竹姑娘所立牌位,你们不是她的朋友吗?还是赶紧放回去吧……”
张小鲤手一抖,那牌位没有拿稳,落了下来,旁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接住了牌位,张小鲤的眼泪滚落,她侧头,看见微微蹙着眉的林存善。
她转头,看见了一脸无奈的莫天觉,以及满含眼泪、十分痛苦的蕊娘。
无需再多言,张小鲤嘴唇轻颤,说:“你们都知道?”
“小鲤……”林存善举着那牌位,轻声开口,“我们……”
“你们都知道!”张小鲤几乎是嘶吼地说,“为什么?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蕊娘痛苦地说:“小鲤,你不要怪莫大人和林大人,是我……是我求他们不要告诉你……因为思竹说过,绝不能让你知晓此事……”
莫天觉叹息着说:“对不起。”
张小鲤的耳朵几乎听不见任何话语了,她的眼泪也已不是自己的,五感像是逐渐消失,张小鲤颤抖着伸手去摸索那个小木盒,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得以缓缓打开那个木盒。
木盒里放着一个很简陋的布制小鲤鱼,就像在梦中一般,那个丑丑的、张小鲤缝制的小鲤鱼,已经变得又脏又旧,丑得几乎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可是,张小鲤也能看出来,阿姐还给它更换了里头的稻草,换上了软绵的棉花,然后小心精巧地重新封好,将针脚都藏在了缝隙之间。
甚至,阿姐还给那只圆鼓鼓,瞪着眼睛的小鲤鱼,缝了一个上扬的小嘴巴,看上去,那只鲤鱼就像在傻笑一样。
张小鲤的手轻轻拂过那笑着的嘴巴,想笑,眼泪却更汹涌地流下,那一针一线,都像是刺在她的心口,将她凌迟。
张小鲤试着去回忆自己第一次见思竹的场景——她推着林存善,跟着莫天觉,穿过听柳巷,抵达抱桃阁。
思竹有些疲倦地探头出来,穿着水蓝色的衣服,看见是莫天觉,还是恭敬地喊了一声“莫大人”,张小鲤好奇地打量着思竹,思竹的视线也扫过张小鲤和林存善,却出于礼貌,没有多做停留。
之后所有的画面,都那么模糊,思竹奔来走去,都是在为蕊娘办事,张小鲤对她的印象几乎也很淡薄,只觉得她也很漂亮,对人也不错,直到那夜……直到那夜……
思竹死的前夜,张小鲤在三皇子的逼问下,说出自己身世,思竹那时就一直盯着她,还特意来问她,关于九岁以前的事,还记得多少,或者关于的家人,还记得什么……
一定是因为,她那时候已经意识到,张小鲤就是池梦鲤,只是她没听到张小鲤提到自己和弟弟,所以她疑虑,是否张小鲤已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那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都不记得了。年纪太小,又受了惊吓,忘光了。”
然后思竹笑了笑,那个笑容太复杂了,张小鲤当时没懂,但她现在懂了,她懂的太迟了……
“阿姐……”张小鲤捏着那个布制鲤鱼,只觉得痛不欲生,她看向蕊娘,“是不是……是不是我说到泾县的那一夜,她发现我是张小鲤……”
蕊娘闭了闭眼,滚落泪珠,说:“是。你没有提到你的姐姐,思竹想,或许你是忘记了……她很怕你忘记了她,却更怕你记得她……”
张小鲤哭得几乎站不稳,她说:“我当时觉得很奇怪……我还问她,我问她多大了,她说她二十二,我想,阿姐二十四,和她不同,我还笑自己,自己怎么会时到今日还在痴心妄想……为什么……”
张小鲤哭着滑落在地上,躲开了林存善过来搀扶自己的手,她哭到浑身抽搐:“我记得,我都记得……阿姐……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和你在一起的那么点时间,每一段,每一刻,我都记得……如果不是记得你,这些年,我要怎么活下来……阿姐……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又要抛下我,阿姐,我好想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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