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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宕机已经数分钟,冷溶并没有关注自己的衣着神情,不是这个程度的问题,那是一种更深的恐惧,她像被一扇铁门挡在外面的猫,纵然门再次打开,一切看上去熟悉如初,却仍旧不能忘记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茫然。
汪明水的父母究竟为什么突然来了北城?
他们对汪明水说了些什么?
汪明水是什么反应?
冷溶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七年前的那个雨天,汪明水面对自己的哀求和痛骂不为所动,一颗心冷得像铁。
季春之夜,冷溶却打了个寒战,她的牙齿陷进唇肉,甚至连逼近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蓉儿?”
冷溶猛然回转过身——
一步之距,汪明水担忧的目光望了过来,再往后一点儿,一女一男两个中年人神情温和。
冷溶松开嘴唇,然而仍然控制不了微微颤抖的脸部肌肉,她看上去像个刚刚恢复知觉的病人,一副还不适应调动四肢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半边温热贴上了身。
冷溶一愣,她不敢置信地偏过头,只见汪明水流露出一种熠熠生辉的笑容,地库光线不足,可对方的眼睛仍然折射出极漂亮的光,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手轻轻拉住了冷溶的手,将她锁在一起的、饱经蹂躏的手指一点一点分开,又将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嵌了进去。
汪明水凑到了冷溶耳边,声音轻快地安抚道:“和我去打声招呼,好吗?”
冷溶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喑哑。
“好,”她说。
到了跟前,其实是汪美林先开口的。
冷溶心里七上八下,短短几步大脑空白到她过往几十年的嘴皮功夫全喂了狗,先扬起一个过于灿烂的笑容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汪美林目光柔和,她知道自己当了多年话事人,说一不二的棱角已经成了本能,便尽力克制,只是静静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
从她的年纪来看,冷溶和汪明水一样,确实都是青春正好的女孩子。
汪美林微微笑起来,却不显得疏离:“这么好的姑娘。”
冷溶的嘴唇动了动,嗫嚅地吐出几个字:“阿姨好,叔叔好。”
汪美林承了她的问好,神情显得严肃了些,说出的话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姑娘,这回偏要见你,不是要再逼你们什么——我有句话放在心里很久,再不说,人老多情,怕给自己憋出病来,只能劳你多担待,随便听听了。”
汪明水抿了抿嘴,冷溶则应了一句:“您说。”
汪美林:“从前的事儿,我有错。”
她作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长辈,突然干脆利落地道歉,不单是冷溶,汪明水的目光里也流露出震惊。
汪美林继续说:“是我对明水说了一些话,影响了她的决定——当然,她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可这种话是不要脸的人撇清关系用的,明水喊了我这么多年妈妈,我不能干这种事儿。”
“所以——极大程度上,责任在我。我从前当甩手掌柜,还美其名曰‘要给孩子自由’,竟然不知道已经把孩子逼到了连自己的命都无所谓的地步,关键时刻又突然冒出来替她的人生做决定,还是不遵循她意愿的决定,当大人的巧言令色,手段居然用在还没出校园的姑娘身上,都是我的错。”
“可不管里头弯弯绕绕,多少内情,谁能没一点儿怨怼呢,但是如果要怨,你就——”
汪美林话到嘴边,看着对面死死扣在一起的一双手,突然说不下去了。
半晌,她轻轻一声叹息:“算了,其实也不用我在中间多嘴,对吗?”
汪明水眼里含着泪,笑着摇了摇头,却不知是赞成还是反对。
而冷溶却正了神色,她像突然定了神一般,说道:“阿姨,不管您信不信,我是怨过明水,甚至恨过她,但是现在,我心里没有一点儿怨。”
大概是因为对长辈这么讲话毕竟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缘故,她的脸微微泛红,然而眼神仍然十分坚定:“如果一定要怨她,我只怨她不爱惜自己,如果一定要恨她,我只恨她不管自己的心,我想她好好活着,不是只要她一副躯壳站在我旁边,我要她活得高兴,活得尽兴。”
汪美林怔在原地,她突然想起当年汪明水进手术室之前的样子。
开胸的大手术,说是生死线上走钢丝也不为过,汪美林一夜没睡,第二天熬红着眼守着汪明水直到手术室门前,却见汪明水仍然是那副平静模样,甚至能微笑着帮汪美林转移注意力。
汪明水:“妈,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她用手点了点自己的眼下示意道。
汪美林的手都在抖,她生平第三次察觉到那种莫名的痛苦,前两次已不详之极,她哑了嗓子,艰涩地问:“你……还有没有其他话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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