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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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释怀（第1页）

第13章释怀

夏仲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那张在心乱时刻被他随手塞进琴谱里的纸条，他莫名有些尴尬，这种行为很像某种狂热粉丝的虔诚宣言，即使这只不过是简单的一句歌词，几乎没有人会深入联想。

夏仲摇摇头，对肖闵讲：“没关系，不算什麽隐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你写的歌里面的歌词，我只是摘录下来。”

肖闵问：“《行星》？”

夏仲不清楚他问这句话的深层含义，肖闵问得诚恳，似乎真的忘记那句话出自哪首歌，但又像临时粉丝年底考核，于是夏仲帮他回忆：“是《梦》。”

《梦》，肖闵早期代表作之一，和《行星》截然相反，它的诞生纯属偶然，当时肖闵正处于春笋冒尖的上升期，刚从灰尘扑扑的桥洞街角诚惶诚恐走到大城市的舞台上，和很多凭借梦想一腔孤勇的年轻人一样，认为有了梦就可以无坚不摧无所不能。但在看到无数人前仆後继却无功而返後，他决定要写下些什麽，批判也好，宣泄也罢，他只是想证明自己还在这条路上。

过了很多年，这种想法依旧经久不衰，反而愈演愈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销声匿迹的空白期，他也总在思考：我能在这条路上再走几年？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答案是未知，他也停下脚步，驻足等待梦想死灰复燃。

後来他在拾遗看到夏仲的表演，聚光灯汇在舞台中心，表演的人与他隔空相望，他很难描述那是一种什麽样的感觉。

肖闵没有讲话，而是伸手慢慢抚摸琴谱的边缘，温度渡及纸张，蔓延至深里，他又想起多天之前，夏仲讲的那一段话，他现在很想问对方：你看见这首歌的世界是什麽吗？是火山爆发？还是连年阴雨？

但他尚存理智，没有问出口，这样的问题太过年轻，也太过理想，肖闵起身，刚要借口离开，然而夏仲突然说：“我感觉这首歌像燃烧的篝火。”

这句话像咒语般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夏仲直勾勾看着他，对他讲：“我第一次听到你的歌是在我家周围的一家唱片店里，我听到了你的歌，也知道了你，後来你退圈，我总想着要做些什麽。”

“其实很天真，也很自不量力。但是我当时就是想来这里，想在这里留住你。在每个红绿灯口我都会假装错过一个绿灯，我总期待能在下一个等待的间隙中偶遇你。但是遇到应该也不会说什麽，大概连追星感言都不会讲，可能会拦住你，问你要一张迟到的签名。”

夏仲没有再说话，肖闵听完这番忆往昔感言，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大脑开始不自觉联想——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养成不看评论不读私信的习惯，不管好的坏的。某天酒局，冯磊玩牌赢过他，于是获得短暂翻看他私信的权利，对方随机选了一条，扯着嗓子，一字一句念：其实你不再写歌也没关系，只要你好就可以。

但那个时候他带些逃避的意味，只想回归生活，延续生命，所以听到那些话也没有特别的感触，只是会觉得辜负期待。但现在，他听到了大差不差的话，可他已经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肖闵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们不是还要一起去北京巡演麽，专辑都还没做完，我不是那种专门摆烂摊子让别人收拾的人。”

他不知道夏仲异样的情绪从何而来，可能是因为那张被塞进琴谱的纸条，也可能是因为气氛刚好，而对方正好需要一个发泄多年情绪的出口。

夏仲和他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总是不按套路出牌，时不时便能让他无言以对，不知道怎麽办才好。

他想起自己还在念书时老师对他的劝诫：你需要一个出口宣泄，如果一直堵在心里，那麽未来的某一天，你的这些愤怒丶这些情绪就会变成决堤的洪流，将你尽数压垮。

于是肖闵开始慢慢泄洪：“其实我刚开始退圈的时候有点不甘心，我那会儿唯一的想法就是：凭什麽？凭什麽是我退出？虽然我说过我不在意，但我有时候想起那些话还有那些事，我心里除了愤怒就是堵，堵得头晕。”

“在网上舆论发酵最严重的那段时间里，我酗酒抽烟，抽得很凶，一天几乎要抽完一盒，我控制不住不受影响，所以我只能麻痹，暂时逃离世界，烟和酒是我抽离的钥匙。”

“所以，既然我决定要回来，那我就要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半途而废和无功而返往往是人们行走一条路时最忌讳的结果，所有人都希望自己如常所愿，但结果只能走到路的尽头才可以知晓，往往人们吊着一口气咬牙坚持，其实不是为了结果，而是为了过去。

为过去，不为未来，为昨天，不为明天。

当天晚上，肖闵做了一个梦，梦见当初在後台和钟文吵架的场景，他听到了一模一样的话和控诉，但这一次他不再愤怒，也不再茫然，心里某处轻了轻，如释重负，他看着对方，不再犹豫，伸出手，轻轻晃了晃，然後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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