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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怎么会这样呢?”婉萍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滴,她心里难受极了,恼怒地跺着脚,问:“从前世道坏,总说是因为日本人。现在日本人被赶跑了,世道怎么还是这样坏呢?”
“这我怎么知道?我是个军人只负责听命令打仗。怎么治理国家,那该是行政系统考虑的事情,反正和我没关系。”姜培生站起身搂住婉萍的肩膀,只能轻拍樱花落海洋了拍她的后背。
“可你是党国的将军呀,你是警卫司令部的副司令,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死掉的那些人怎么会跟你完全没关系。”婉萍终于忍不住,指责埋怨丈夫的话还是说出了口。
“哎……”姜培生长叹口气坐回到椅子上,拉着婉萍的手说:“死的人多了,你还能个个同情可怜得过来?上面老头子都不管,你要我管,我能怎么管?你当我不知道党国内部烂,我自然知道呀!可知道了能怎么办呢?整个氛围就都是这样。我就是骂他们都是粪坑,可是粪坑又能怎么样?跳下去只臭,不跳下去就是死,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得清。婉萍,世道就是这个世道,你就当他们命不好,我们只管过我们自家的日子,甭操那么多闲心了。”
从前在重庆市,婉萍就见识过上层和下层的差距有多大,知道党国烂,但没想过会这样烂!她曾天真的以为一切只是因为日本人,等日本人被赶走,国家统一了,不管多烂的局面,都能慢慢扭转过来。
可如今姜培生这番话却如一盆冷水泼到婉萍身上,她错愕地愣了好半天,意识到党国或许根本就没打算做出任何改变。婉萍再次想起了马太太,当时抗日胜利,她去马太太的墓前说起这个国家还是有希望的,黑暗中的那点灯火始终会亮起来,可如今她却觉得那点亮光不过是自己出了幻觉。
日本人被赶走了,可这个国家还是以前的样子,丝毫没变!
屋子很明亮,暖气很足,桌上是松软的面包和甜蜜的巧克力酱,对面是曾经日思夜盼的丈夫,可婉萍却觉得生出了丝丝恐惧,她觉得这样美好的地方是建在烂泥地里,有一天或许就要沉下去。
姜家人
姜培生之前就跟婉萍说过,等一切安顿下来,他会把老娘从陕西接过来同住,大哥一家人也会过来住一阵子。民国三十五年元月五日,姜培生的老娘、大哥、大嫂和两个侄子从陕西老家到了天津。火车预计是上午十一点到站,八点多钟婉萍就起来洗漱化妆,头一次见姜家人,她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红格子羊毛尼旗袍,配上两串珍珠项链,手腕上是新买的翡翠镯子。火车晚了点,接到人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婉萍在车站等了近一个小时,冻得手脚都麻了。姜培生看到一家人从火车上下来,连忙拉着婉萍上前:“娘,这是婉萍。”姜培生的老娘姜李氏珍绣是个小脚老太太,身材矮小,略有些臃肿,脸很圆润,把皱纹撑起来了,倒是显得人不太老,塌鼻子小嘴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小疙瘩。“婆婆,”婉萍笑着挽住了江姜李氏珍绣的胳膊,顺势抱过来她怀里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哎呦!哎呦!大满的媳妇比照片上还俊俏啊!”姜李氏珍绣上下打量着婉萍,笑:“你看看,到底是城里人,打扮得跟报纸上的大明星一样。这才配得上我家大满,带着出去,多给人长精神。”
姜培生之前就跟婉萍说过,等一切安顿下来,他会把老娘从陕西接过来同住,大哥一家人也会过来住一阵子。民国三十五年元月五日,姜培生的老娘、大哥、大嫂和两个侄子从陕西老家到了天津。火车预计是上午十一点到站,八点多钟婉萍就起来洗漱化妆,头一次见姜家人,她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红格子羊毛尼旗袍,配上两串珍珠项链,手腕上是新买的翡翠镯子。
火车晚了点,接到人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婉萍在车站等了近一个小时,冻得手脚都麻了。姜培生看到一家人从火车上下来,连忙拉着婉萍上前:“娘,这是婉萍。”
姜培生的老娘姜李氏珍绣是个小脚老太太,身材矮小,略有些臃肿,脸很圆润,把皱纹撑起来了,倒是显得人不太老,塌鼻子小嘴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小疙瘩。
“婆婆,”婉萍笑着挽住了江姜李氏珍绣的胳膊,顺势抱过来她怀里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
“哎呦!哎呦!大满的媳妇比照片上还俊俏啊!”姜李氏珍绣上下打量着婉萍,笑:“你看看,到底是城里人,打扮得跟报纸上的大明星一样。这才配得上我家大满,带着出去,多给人长精神。”
虽说是夸人的话,但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头一次见到婆婆婉萍也不好多说,只能抱着小孩子陪笑,但可偏那小崽子还不乐意,拧巴身子动来动去地哼唧。
“小友叫小婶。”珍绣拍了一巴掌小孩的屁股,小孩脏兮兮的手抓着婉萍的大衣,吸溜了快淌到嘴唇的鼻涕,脑袋拧向另一边,死活不肯吭声。
“真是狗肉上不了桌,”珍绣笑着骂了一句,扭头对婉萍说:“这是大满叔家的娃娃,叫姜小友,带来这边陪俺的。”
姜小友戴着个虎皮帽子,头顶被剃光了,后脑勺上留着一根细细的小辫子,皮肤黑粗,尤其是脸蛋红红的两团,嘴唇微厚,眼睛不大,只有小鼻子比较挺。他不断吸溜着鼻涕,黑溜溜的眼睛看婉萍时充满警惕。
婉萍并不是不喜欢小孩子,从前马太太家的一双龙凤胎她就喜欢得不得了,但这个孩子婉萍有点喜欢不起来,一面是他长得不算可爱讨喜,另一面是因为他抵触的眼神,总让婉萍心里犯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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