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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去翻阅时光轴,他们就会看到,在沈墨跳楼的同时,沈白补完课回来刚好推开家门。屋里光线黯淡,他进玄关往里走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打开灯,看到的是沈墨上礼拜照着杂志款式兴冲冲买的高跟鞋。她才十五岁,距离穿高跟鞋的年龄还很早。艳丽的高跟鞋被少女出门前无序地抛弃在玄关,尖细的鞋跟指向脏衣篓,里面是她换下的卡通内裤。早熟的高跟鞋和童真的卡通内裤出现在一起就像一个不祥的伏笔。沈白后来才知道,人生就是由数不清的伏笔组成的。事已至此,沈白的回避已经成了定局,尸检也要重新复核。在等结果的时候,唐辛先从出租楼附近开始排查可疑人员。张吉玉住的那个出租楼没有监控,老城区建设跟不上,附近路段的监控数量也很少。走访过程中,唐辛跟房东和邻居了解到,张吉玉出狱后就没上过班,每天到处晃荡瞎混。以唐辛的经验来说,像张吉玉这种出狱后没有稳定工作、固定收入,也没有健康良好的人际关系的刑满释放人员,就是社会不稳定因素,再次犯事只是迟早。张吉玉自幼丧母,父亲在他出狱前几年就过世了。说起张吉玉的父亲,认识他的人都说他也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混子,曾经也发达过一阵子,但是挥霍无度,很快就坐吃山空了。这种事情是必然的,能把孩子教育成这样的人,本身就认知偏低,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守得住大额财富。问到张吉玉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仇,倒没人说得上来。打牌时吵几句的有,喝酒时上头吹牛骂几句的有,但真要说算得上结仇的还真没有。唐辛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心情很复杂。他知道谁跟张吉玉有仇。但是沈白没有作案机会,白天上班,就算出现场也是多人一起,他根本没有时间。除非是晚上动手,可是他就住自己对门,虽说夜间出没出去过自己不知道,但是电梯有监控,就算走消防通达,一楼大厅也有监控,一楼还有物业管家24小时在岗。直接走消防通道到地下停车场?不好意思,停车场的几个出入口都有监控。熟悉刑事案件侦查流程的沈白肯定知道,他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作案必留痕迹等等,不对,唐辛突然想起来,张吉玉死的那天晚上沈白没回家。就是他们在公安局停车场起争执那次,沈白去了乔深松那里,一夜未归。沈白,跟张吉玉有仇,并且在案发当晚行踪不明。不管怎么说,面对这种情况,唐辛不可能不过问。他拿着自己的小本子找到沈白办公室时,沈白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沈白问:“怎么了?”唐辛到沙发坐下,说:“问你几个问题。”沈白看了反客为主的唐队长一眼,在沙发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唐辛看了他一会儿,问:“上礼拜三晚上,你在哪里?”听他这么问,沈白立刻就知道了原因,上礼拜三就是张吉玉的死亡时间,这个死亡时间的鉴定还是他把关的。他看着唐辛,一言不发。唐辛垂眸不看他,手握着笔放在本子上准备记录。沈白:“询问嫌疑人的时候不应该最少两人在场吗?”唐辛抬起头,端详般看着沈白的脸庞,和那稍显冷漠的瞳仁。沉默片刻,他收起本子和笔,随手放在兜里,说:“那就当我是随便跟你聊聊。”沈白轻轻地呼吸,几秒后移开视线:“你问吧。”唐辛:“那天我们吵架了,你一晚上没回家,去了哪里?”沈白:“我在一个朋友那里,你那天不是给我打电话了吗?就是他接的。”唐辛:“朋友?”沈白:“怎么了?”唐辛:“你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沈白:“乔深松,经商。”唐辛:“你那天一整晚都在他那里?”沈白:“对。”唐辛顿了顿,公事公办地又问:“他能给你作证你整晚都在吗?”沈白:“能。”唐辛呼吸一顿:“你确定?”沈白觉得他语气不太对,蹙眉:“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唐辛沉默片刻,猛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不是一整晚都待在一起,没有离开过彼此的视线,就连睡觉都在一起!”沈白愣住,微微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唐辛,表情惊讶,还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的茫然,他剥洋葱似的一层层去理解唐辛这话背后的含义。沉默片刻后,沈白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你以为我和乔深松是什么关系?”唐辛少有地被情绪控制了理智,直直盯着沈白的眼睛:“我也想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他四十多岁不结婚,性取向存疑。而你,开他的车,住他的房子,跟我吵架之后又跑到他那里彻夜不归,我也想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这段话暴露的信息太多了,可以被评为唐辛职业生涯中最糟糕的一次审问,也完全可以当作反面案例。情绪化、态度过激、掺杂个人情感,不仅如此,还把自己干过的事掀了个底掉。沈白听出来了,唐辛查过他,还查了乔深松。不仅如此,唐辛甚至还觉得自己和乔叔存在某种不正当的财色交易。这太荒谬了,简直滑稽!因为过于生气,以至于沈白都没有听出唐辛语气中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醋意。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身子微微后倾,坐直,和唐辛拉开了距离。唐辛错把他无语的沉默当成默认,又问:“你很喜欢钱?我就奇怪了,你看起来也不像很能花钱的样子,那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你们年龄差那么多,你是多大的时候开始跟着他的?”沈白嘴唇紧抿,缓缓开口:“全世界的驴是不是排队踢过你的脑子?”唐辛愣住:“什么?”沈白咬牙,一字一句道:“我说,你是个脑残。”唐辛坐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沈白:“我跟乔叔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有病就去治。”唐辛眼睛微微眯起:“现在叫乔叔了,你刚才不是还在叫他的名字吗?”沈白深吸口气:“你少在这里抠我的字眼!你说是随便聊聊,但我知道你就是把我当嫌疑人了,所以我接受询问提供信息时以清晰、明确为主,提他的全名有什么问题吗?”唐辛不说话了,心情很复杂。沈白这个反应,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一直搞错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比没有搞错还要糟糕。因为自己的这种猜测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羞辱,更不用说沈白这种高自尊的人。沈白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唐辛:“你问。”沈白:“一个在编警察被包养,我们会说他堕落。可是如果反过来,一个被包养的人奋发考学考编,我们就会说他很励志。我想问的就是,在你唐队长眼里,我到底是一个堕落的警察,还是一个励志的金丝雀?”唐辛:“你问这个干什么?”沈白看着他的眼睛,说:“因为我想知道,你这段时间都是怎么看待我的。”唐辛心里一颤。莫逆之交我想知道,你这段时间都是怎么看待我的。沈白并非一个无知无觉的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中,总有一些值得记忆的小事。比如,搪瓷杯里的热水,串在筷子上的包子,软的米饭。更不用说数不清的深夜,无数次关于案情的商讨,毫无保留的思维共享,在庞杂、繁琐的信息中大海捞针般找出一点亮光时,两颗几乎同样雀跃而欣慰的心。撇开其他不谈,工作中两人确实默契,交流时完全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赘述,一应一答,就像密不透风的拉链牙齿,咬得严丝合缝。所以他想知道就在这些时刻,唐辛是怎么看他的?居然是一个为了钱委身男人的玩物,而不是可以并肩的平等的灵魂。沈白平静且毫无企图地看着唐辛,等待他的回答。可唐辛能回答他什么呢?怎么看他的?用这双色欲熏心的眼睛看的!说自己曾在浴室里拿着他用过的香皂自读,在和他一墙之隔的时刻想象他的身体,亦或者说就在昨晚,自己的灵魂在睡梦中出窍、穿墙飞到他的床上,把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对他做了。这些不洁、粘腻、扑息不灭的欲望,就算他敢说,沈白敢听吗?这些不能说,一句都不能说。办公室陷入无法言明的沉默中,他们四目相对,视线和视线中间隔着一条缝,呼呼地往里面吹着相对无言的风。空气里充满了看不见、摸不着、没说出来、意义无穷、故意忽视、却确凿存在的东西。他们都说不清那是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氛围甚至变得怪异,官能全面引退,直到他们不得不做点什么来纠正似乎逐渐乱掉的经纬。唐辛坐直,张了张嘴,又停下,顿了顿,然后才说:“其实我对这件事一直存疑,我觉得你也不像那种人,就你这脾气加这张嘴,你当不了金丝雀。”沈白双臂抱胸,看着他半晌没说话,许久后才开口:“……我这脾气?我这张嘴?”唐辛顿觉不妙。沈白:“我确实该跟你学学怎么说话,你太会说话了,你不仅羞辱我,现在还说我脾气差是吗?”唐辛:“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白:“哦,你现在又想说我理解能力也很差吗?”多说多错的唐队长干脆闭嘴。沈白脸色越来越难堪,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来走到门边,唰得一声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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