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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她回家吧,我中午请假回去一趟。」
挂了电话,陈丽华让许千在这儿等一下,自己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坐上车,眼泪一直在流。
从学校到家,无非是那麽一条路。她骑过几百次,也在路帆的后座上,走过了几遭。
她不明白啊,怎麽就这样了。明明是想帮她,为什麽得到了这麽个结局?
你到底在气什麽?难道说,你真的觉得,我是在冒犯你的生活吗?你不是已经接纳我了吗?我们牵手丶拥抱,做了那麽多师生之外的事情,你都忘了?
许千不停地劝自己,不要想得太极端,可就是控制不住朝着不好的方向揣测。她不明白,怎麽就能翻脸无情,但凡有一点点在意她,也不会说出这麽狠的话。
只是一时兴起吗?高兴时施舍,倦了就收回。对你来说,我就是一个用来消遣的存在?
她拿梦想当筹码,只盼着能把路帆的问题解决,让她开心起来。她不指望路帆感激,甚至不期待她会知晓。至少,至少事情应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呢?
窗外的景色再熟悉不过。高一刚上学不久,她就搭过路帆的车回家。那天大雨滂沱,路面一片积水。路帆的气味盈满空间,她坐在后座,兴奋而激动。那时她们不熟,朦胧的情感还在发酵。她触不可及,夜夜在梦里光顾。
就算我们不曾靠近,也好过现在。
许千从来没这麽後悔过。一开始後悔自己贸然地介入,转而又後悔最初的接近,甚至於後悔选择了北高。
她一直都是个胆小的人,是路帆给了她勇敢的底气。现在路帆走了,什麽都不剩了。生活回到起点。那束光不见了,世界在一点点收束,幽暗,封闭,令人窒息。
无声的泪水变为啜泣。就算有别人在场,也控制不住。
我错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当天晚上,梦里全都是她。许千沿着曲折的走廊向上,走到了路帆的办公室。很多人都在。她站在门口,扒着门框偷偷地看。路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她走过去,敲敲桌子。
「老师?」
路帆像是没听见,继续批改着作业。她又轻轻唤了一声。话音刚落,路帆「腾」地站起,揪起她的衣服。她蹲在地上苦苦哀求,却还是被拖出了门外。
走廊昏暗,路帆的脸藏在阴影里。她说:「许千,你让我恶心。」门被重重关上,只留下她一个人和哭声作伴。
夜深梦醒,一身是汗。心里像被挖空了一样,浑身无力。她想睡下,可是刚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又是路帆。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情节,唯独那双寒冷的眼眸始终如一。
她一直以为,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一旦被人伤到,就会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从今往後一乾二净,再不相见。然而路帆是例外——伤害了,还是不舍。
她想再见。不是愤怒,而是思念。
在家休息了两天,她回到了学校。
大家都在问发生了什麽,却得不到任何答案。没有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想见,也想逃;想继续,又想放弃。人生像是到了一处悬崖,前有万仞深渊,後有追兵无数。
第一节下课,她让李炳然去看看十一班门口的桌子。翘首盼望,只等来无奈地摇头。
「这两天,她提起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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