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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哪里都疼,他能敏锐地感觉自己应是躺在一块木板上,而且正在移动中。山路颠簸,陆离整个人便也随之一颠一颠的。每颠一下,陆离的后脑便随之在身下的木板上撞击一次。一下又一下,发出了规律的敲击音。
这敲击音薛野也听到了,但薛野并不在意。
还好醒得早,不然怕是要醒不过来了。
陆离摸了摸自己有些凸起的后脑勺,坐起身来望去,发现自己正在一辆行驶的牛车上。再细一瞧,这拉车的哪里是牛,分明是他先前用来追赶薛野的那头灵兽。
陆离大骇:“谛听,你怎么成牛了?!”
要知道,谛听最是傲骨,往常常人要骑它它都不愿意,如今竟心甘情愿拉起了板车,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前方拉车的谛听听见陆离的声音,便知道是主人醒了,立刻停下脚步,扬起前蹄,朝着天空极为哀切地“嗷——”了一声,像是在尽情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谁知下一个瞬间,只听“啪”地一声,一道鞭子便打在了谛听的屁股蛋子上。
赶车的人半是威胁半是恐吓地说道:“牛是这么叫的吗?”
看得出这一记实在是打疼了,谛听立马乖乖地改口:“哞——”然后四蹄着地,走得又稳又快。
陆离只觉得自己无比头疼,虽然赶车的人穿着厚厚的蓑衣,从背影也看不清样貌,但陆离一下子便听出了薛野的声音,他扶额看着薛野的背影,道:“薛野,你为什么这么对谛听?”
赶车人闻言,回身看向陆离,笑道:“我们的飞舟翻了之后,在山洞中躲避风雪,它冒雪来找你,你说巧不巧,我正巧缺个拉车的牛马。”
陆离看着赶车那人的脸,禁不住愣了一下——那人虽然发出了薛野的声音,但面容却与薛野毫无关系。
“你……”
赶车地人轻笑,而后娓娓说道:“吾乃叶归苦,无霜城人士,乃是医修,欲离开无霜城,行至半途,因缘际会,遇见了仁兄。”
当然,这番说辞陆离是断断不会信的,他看着赶车之人脸上那狡黠的笑容,心中便已经下了定论:“薛野,你又从哪里编出来了这么一个身份。”
薛野“哈哈”一笑,知道瞒不了陆离,嘴上却还是打趣地说道:“什么编的,我便是叶归苦啊。”
陆离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赶紧实话实说。”
薛野耸了耸肩,一边转过头继续看着前方的路,一边说道:“真有叶归苦这么个人,他救了我们。”薛野只不过是用先前伪装袁吉的陶土做成了叶归苦的脸,而后戴在了自己的脸上,假装成了叶归苦。
陆离狐疑地看着薛野,生怕薛野口中的这个人已经被他斩草除根了:“那他人呢?不会被你给……”
薛野当然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他想出北境,我们想入北境,我将我的核舟送给了他,叫他沿着捡到我们的路找出口去了,他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唯有一个远房的长辈住得近,日日照料生活,你我初到北境,正缺一个落脚地,既然如此不如顶替了他的身份,住进他家里去,一举两得。”
虽说是一举两得,但拖人下水总是不好的:“可是……”
然而陆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薛野给打断了:“别可是了,再可是也来不及了。前面就是无霜城了。”
说着,薛野指向了前方。只见雪后初霁的晴朗天空之下,一座冰雕玉砌的白色城池赫然展露在了蓝天之下,晴日的阳光慷慨照耀,让城中的一切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如此圣洁的一座城池,让人禁不住好奇,在这光辉和灿烂之下,又会有多少藏污纳垢的事情在悄然发生。
入城之前,薛野在城边化雪之处拔了不少湿哒哒的枯草,他提醒陆离道:“藏好了,别叫人发现了。”然后,薛野又将自己身上的蓑衣脱了下来,盖在了陆离身上,最后,讲那些枯草压在了蓑衣之上。
无霜城没有守城的守卫,因为这里没有外人,城门常年大开,但却无人进出,因为雪山高耸,出去了也是吃力不讨好,故而高耸的城门门可罗雀,无人进出。
薛野乐得清闲,赶着按照叶归苦的说法,赶着谛听便直接进入了无霜城。
入了城门后走不了两步就到了无霜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上。薛野赶着谛听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他们见到从城外赶车回来的薛野很是惊讶:“叶归苦,你怎么从雪山上回来了?”
薛野也不怯场,用一早便已经准备好的说辞解释道:“我刚引起入体,想着去山上挖点人参。”
便有人起哄地追问道:“挖到了吗?”
“没看见我只拉回来一车枯草吗?”薛野对付起人群来堪称是游刃有余:“哪有啊,差点饿死在山上。”
“拉枯草干什么?”
“喂它啊。”说着,薛野指向了替自己拉车的谛听。
谛听便顺势“哞——”了一声。
其实它不吃这种东西,但,有谁会在乎呢?
听见谛听低沉有力的叫声之后,街上的人无不怀揣好奇地看向它,他们上下打量着这个四不像的东西,疑惑道:“你这拉车的灵兽哪里寻来的?”
薛野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地继续编故事:“雪山上抓的啊。它突然蹿出来,想吃我,吓了我一跳,结果朝我冲过来的时候不走运,一头撞在石头上了。就被我套了车,拉回来了。”
“雪山上有这种东西?真的假的?”
这可说得上是一个错漏百出的故事,但是对于无霜城的人来说,新鲜猎奇的故事只好玩就行,不过是一只灵兽,又不可能闹出什么大乱子,听一个乐就行,没人深究。
而谛听在听了这个故事之后,却不服气地喷了个响鼻,而后如同抗议一般,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哞——”
“当然是真的。”
薛野也不管谛听的抗议,继续同街上的众人有说有笑。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在看着路,他对无霜城并不熟悉,虽然有叶归苦指的路,但也并不能保证自己走的路一定是对的。
但是作为叶归苦,他应该是生于斯长于斯,说什么也不可能在大街上一户一户找起自己的家门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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