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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追问道:“怎么不一样?”
先前像个贵妇人,如今更像个妈。但这话说出来似乎不算礼貌,于是我斟酌道:“比如之前她喊我沈顾问,如今却更亲切些?”
裴追:“先前见你都是正事大事,更严肃正式些。如今家人探病,自然闲散放松。“
他这句“家人”意味太深太重,我怀疑是自作多情想多了,但还是问道:“说起来,你这段时间都在我这里,你父母又常来探望,你是怎么解释的?”
裴追没直接回答,而是用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蹭了下我的掌心。
我难以置信:“你和你父母出柜了?”
裴追淡淡道:“早就出了。他们对我不喜欢女人毫不意外,甚至还有些惊讶我会对人感兴趣。”
我:“……”
裴追又道:“这段时间我又带了戒指,他们看到便问了,我直接说了。”
他这样轻描淡写,我怔了半晌,良久道:“不是……那戒指不是刚才我才给你戴上吗?”
“戒指在你上衣口袋里,我找到后便自己戴上了。”裴追格外自然地说道:“刚才特意取下,再让你帮我亲手戴上,只是个仪式感。”
我:“……”裴追不至于这么细腻迂回,估计又是这位贵公子在网上学到的套路。
裴追在我身旁坐下,帮我打开饭盒,弥漫的烟火气掩盖了消毒水的味道,仿佛一切静好,岁月长安。
可惜,错觉罢了。
我轻轻摇头,对裴追道:“那也不该是我。你父母不反对吗?且不论性别财富之类的世俗问题,我现在重病缠身,命不久矣。死了会伤你心;若侥幸多活一段时间,还日夜需人照顾,更牢你心力。没有一个父母会希望孩子找这样的伴侣。”
裴追沉默了一会,说道:“自从你救了我,又转移貓灵,我父母便对你只有感激。尤其我母亲,她笃信神佛,认为灾病皆有因果,世上总有奇迹。她认为你是善人、天命之人,一定能活下去。”
听到“善人”和“天命”时,我忍不住觉得有些讽刺,笑了起来。
然而,我这一笑却仿佛触动了裴追。
他忽然声音肃然,说道:“其实觉得你配不上、不值得的人只有一个——是你自己,沈无。”
裴追握住我的手,两枚戒指轻轻摩擦着:“往事如云烟尽散,你已一力改变过去,我父母还好好活着,也没有千人死于非命。甚至末日都还未重临。你做了这么多,即使真有该赎的罪……也早已赎清。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裴追于我,就像是一场美梦,一场烂漫温存的春雨,寥寥几句话,便能解我心中最深的黑暗,和最不敢宣之于口的祈愿。
但可惜,他的运气或许被我连累了。这一次,运气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自我苏醒后,医院安排了七日的术前治疗和检查准备,今日原本是手术的日子,裴追找的颇具盛名的专家手术医生也已回国到场,我却从早上起便状态不对。
原本尚且稳定的病况忽然急剧恶化,我开始频繁大量的吐血和干呕,并伴有严重的呼吸梗塞不畅。
一连几小时,我被各种用过没用过的医疗设备轮了一遍,开始还能和裴追说几句话安抚,后来血呛得太厉害,喉部被插了引流管,便只能看着他,说不了话。
要做术前穿刺前,先前那位医生来了,问了我一些问题,比如痛感、不适度是否在承受范围。我一律点头示意没问题。
医生始终语气肃然,和之前不太一样。他问完,护士又急匆匆地跑过来说之前的检查结果出了。
他们几人小声交流几句,我听不清内容,只觉医生语气更为严峻。
然后医生叫住了裴追。
“你家这位太能忍了,你不要理他给的反馈,直接看这些报告数值和检查结果。”医生让裴追看文件:“现在情况很不好。迄今为止,他至少承受了数百次十级痛。建议先减轻病人痛苦,再考虑其它。”
我是瞎了,不是聋了。被这样当面说不可信,真是心情复杂。
但我说不出话,只能用神情控诉。医生却仿佛若有所感,声音靠近了些我,语气平静道:“沈先生,就是说给你听的。都这样了,就没必要还分心神费力气装没事人了。”
我:“……”
我边上的护士很小声地说了句:“医生,您注意点语气,不要刺激病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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