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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多给你做一份。”裴溯严格遵循烧饭的人不洗碗洗碗的人不烧饭原则,抱着双臂侧倚着台面看他洗碗,“这饭人又不是不能吃。”
骆为昭只穿一件围裙,肌肉随着刷洗的抹布律动,闻言回嘴:“不行,吃这玩意嘴里都淡出鸟了,你给我好好做。”
裴溯两手一摊:“不会。挑嘴咧你。”他现在的厨艺水平停留在白人饭上,色香味只占前二,摆盘堪比蓝带厨子,颜色搭配堪比梵高莫奈,主打一个中看不中吃,也就平底锅会赏脸。
骆为昭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掐着他的腰又摸一把。
去年秋天的时候,平底锅过完生日,打了个喷嚏后突然抽搐,被恰好在家的俩人超速送到宠物医院去。
裴溯明明没开车,手还在抖。骆为昭与他交握,止住那吓人的震动。
他们在医院的家属等候区里讨论要不要给小猫买块墓地,讨论到最后争吵起来。裴溯想把它放在新洲最近新起的宠物墓园。骆为昭嗤之以鼻,说平底锅是天生的孤狼型猫格,看什么同类都不爽,你小心它下去住之后天天回来骂你,要我说你还得是在家里给他搞个小格子,实在不行搞个小挂坠走哪儿带哪儿,也不知道我们攒的功德能不能够小猫烧出舍利子。
合着功德这玩意还能转移呢?那能不能买卖?市场价多少钱一功德,有没有最近的黄金贵?裴溯朝他翻白眼。
这件事没讨论出结果,裴溯高烧住院去,骆为昭一时间没顾得上它,拜托已经退休的慕小青照顾。
骆为昭在医院连轴转地守夜,慕小青打来电话,说小猫情况急转直下,出现呼吸骤停与抽搐,又送去抢救了。
骆为昭接到电话火速赶到儿子身旁。望着它,手指穿插在不再油光水滑的毛发里,像硬吞一颗石头,沉闷地无法呼吸。
平底锅小声喵呜一声,像是告别。
黑色的爪子上剃秃了一块,扎着一只小小的针,冰凉的药水缓慢滴注,温暖、恒温恒湿的空间里,小猫的身体一直在轻微地颤抖。
骆为昭把他的猫咪抱在怀里,平底锅就这样静静地趴着,还算肥硕的爪子搭在骆为昭的小臂上,用力地收缩。
“你坚持一下,”骆为昭眼眶通红,“至少、至少别在这个时候……”他说不下去,小小的黑猫被他养成壮壮大大的黑猫,洗澡浇水也不见缩小,毛又蓬松又密,成天咪咪喵喵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大概是在吐槽它两个神出鬼没的主人不回家。
小猫不知道工作带来钞票、小猫也不知道劳动创造幸福生活,小猫只想贴在主人的身上,用热乎乎的肚皮捂暖冰凉的人类,猫的心愿从小到老都一样。
平底锅又一声喵呜。
它已经年纪很大了,走路已经没有猫科动物的轻盈,甚至有点蹒跚。趴在主人怀里挣动的幅度都小小的,金黄的竖瞳极慢地眨着,像在提问:他呢?
他的另一个主人,他的哥哥。
他出生以来第一个正式接触过的人类。
骆为昭的眼泪滚滚而下,烫得像岩浆,“他现在来不了,你至少、至少等他来见你一下……”
也不知道小猫咪听懂了没有,但也许是托猫有九条命的福,也许是裴总神通广大的助理真的买到了阴曹地府的功德,小猫在鬼门关溜达一圈,又全须全尾地来到他的新家。
滴滴——恒温壶里的水到达设定的四十度。
骆为昭从回忆中回神,抬眼看挂钟,时间走向凌晨两点,不禁感慨自己真是色令智昏,昏庸殷纣是也。
他的妲己趴在背后,狐狸尾巴没轻没重地盘在腰间,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牵人心魄的节律。
骆为昭给自己驱魔,把妲己赶下身安放在椅子里,倒给他一杯热水。
妲己还问他要不要喝,妲己亲自来喂。妈呀,骆为昭面无表情地拒绝勾引,恨不得去搞点冰块嚼嚼,转身去靠收搬家的尾巴降火——苗苗没动他二人的私人案卷、笔记与奖章证书等东西,成箱打包好依旧摆在客厅里。
展陈柜的玻璃透明,灯带的光打在成本五十块一个的“新洲平安英模“水晶杯奖杯上,使得它看起来身价倍增,至少具备一百年后进入地方志史的价值。
凌晨两点,骆为昭在角色扮演搬家师傅,也是这辈子有了。将东西依次摆放,他俩前半生的纠缠与波澜曲折说书要说上三天三夜,换成笔记与汇报竟然一个柜子也就塞满。
裴溯边看他收拾,边捧着十六面水晶杯啜饮,指节敲在桌子上,盯着出神,突然很轻地说:“师兄,那里先空着呗。”
骆为昭一愣。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展陈柜的顶层由于不太方便拿取东西仍然空着。
那是一个十寸见方的空间,很适合一只小猫永远地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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