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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她真的准备推开那扇沉重的通向抢救室的门,她忽然迟疑了、胆怯了,她不敢,她怕听到那个最糟糕的消息,宁愿就一辈子站在这里逃避,只要别让她失去奶奶。
她这一辈子都没感受到过亲情的温情,除了奶奶。
她脑海中涌上许多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淡忘的记忆,还没捋成一条线,忽然听到门对面云启徽嘶哑痛苦的一声“妈——”。
云檀浑身如遭电击,被彻底定在原地。
直到陆妄山拥住她肩膀,手覆上来,门把手往下按下,推开门。
“我陪你。”他低声说。
这一切都生得太突然,奶奶前一天还只是觉得头晕,以为是最近没睡好的缘故,凌晨时分起夜时却忽然晕倒。
屋里装了紧急呼叫铃,陪护醒来后连忙去叫云启徽,最快度送来医院抢救却也已经来不及。
云檀看着向来姿态儒雅的云启徽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她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
袁琴容站在云启徽身旁轻拍他肩膀,云谨也沉默站在一边。
他们回头看到云檀,以及她身旁的陆妄山,此时此刻也无法开口问什么。
袁琴容走上前,轻轻牵住云檀的手。
她此刻落下的泪云檀来不及去辨认真情还是假意,她大脑空白、耳鸣着,听到袁琴容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奶奶毕竟年纪大了……”
她机械性地扭头看向袁琴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奶奶怎么样了?医生说什么?”
“小檀……你要节哀。”袁琴容轻声道。
她睫毛颤了下,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开唇,想问些什么却终究问不出口。
云檀就这么停顿数十秒,突然奋力冲向抢救室,她终于痛哭出声,嘶喊着叫“奶奶”。
她不知疼地用力撞在手术室坚硬且冰冷的门上,后知后觉地腿软,一下栽倒在地,眼泪终于扑簌簌落下。
陆妄山半跪在地上,从身后抱住她,低声重复着唤她的名字。
-
那三天过得很慢又很快。
天还未亮就出殡、火化。云檀后来都没再哭了,她始终都镇定冷静得过分,处理后事、招待宾客。
拿着骨灰盒去墓地安葬时,云檀才知道原来奶奶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给自己买好墓地,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而当时云檀远在异国,还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以为奶奶还能陪自己很久,未来还有很多时间。
袁鸿仁今天也在,他还不能很好地理解死亡的含义,也没有哭,他牵着云檀的手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从墓地离开,云启徽作为独子还要继续招待来参加葬礼的来宾。
来的多是云家那头的亲朋好友,袁家一个人也没来。
陆妄山也在,这三天他每天都陪在云檀身边,每分每秒他都在担心云檀会撑不住,可也一直撑到了今天。
中途陆承钧和向因给他打过电话,询问他们是否也该来悼念。
陆妄山拒绝了。
他此时此刻陪在云檀身边已经足以引起外界议论,如果他父母再来悼念恐怕就要传出更无稽的传言,反倒让云檀觉得负担。
最后一餐丧宴结束,云檀送完宾客,刚想让陆妄山回去结果一张口就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云檀反反复复地做梦,梦境纷杂混乱,并没有太多属于奶奶的内容,只是将她反复困在原地。
梦境的最后,是那天她还在米兰时,突然接到电话说奶奶脑溢血送入抢救室,梦中飞机升空,她突然清醒一下坐起来。
“小檀。”
她闻到一道熟稔的味道,一直盘踞在方才的梦境中,而此刻她终于看清他的脸,焦急的、不安的,清澈瞳孔里装着此刻大汗淋漓的自己。
云檀在睡梦中一直呓语、出汗。
陆妄山不知道替她擦了多少回汗。
“奶奶,奶奶……”
她试图得到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的答案,可陆妄山的表情告诉她并不是。
“奶奶已经下葬了,小檀,你要接受这个事实。”陆妄山轻声说。
她逞强了那么多天终于在陆妄山怀里痛哭出声,眼泪掉不尽似的,迅濡湿了他胸前大片衣领。
她抽噎着、磕绊着跟陆妄山讲了很多。
讲当初父母离婚时都不想要她,是奶奶一直照顾她。
讲童年时和奶奶生活的一点一滴。
也讲她去米兰前曾经跟奶奶聊过彻夜,当她犹豫不决时是奶奶鼓励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陆妄山也从她那断断续续的话中明白,原来当初她也有过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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