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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坊的尖叫声划破夜空时,李青的指甲深深掐进了窗框。王轱辘像头猎豹般冲了出去,柴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刚要追出去,梨生突然在睡梦中哭喊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妈妈!有坏人!"孩子死死拽着她的衣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李青抱起儿子,从门后抄起擀面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院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张婶带着哭腔的呼喊。
"救命!有人要杀我!"
王轱辘的身影出现在油坊门口,怀里拖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影。李青眯起眼睛——那不是张婶,而是个穿着考究的陌生男人,锃亮的皮鞋在月光下反着光。张婶跟在后头,素白的衬衫被扯开了领口,头发散乱得像稻草。
"赵家的管家!"王轱辘的声音像淬了冰。他一脚踹在那人膝窝,42码的皮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男人手腕上的袖扣缺了一颗,正是前天在油坊发现的那款。
七叔公的老怀表突然在静夜里发出刺耳的报时声。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手里提着盏防风的煤油灯,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捆起来。"他踢过来一捆麻绳,"等天亮送派出所。"
李青这才注意到张婶的异常。她缩在墙角发抖,右手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都泛了白。当王轱辘伸手去拿时,她突然尖叫了一声,信封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一沓照片——全是李青和王轱辘在油坊、草垛亲热的画面,拍摄角度明显是偷窥。
"张婶你......"李青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照片上的日期显示,从半个月前开始,他们每次私会都被人暗中记录。
王轱辘一把揪起地上的男人,晒得黝黑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谁指使的?"他的柴刀抵在对方脖子上,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我说!我说!"男人吓得尿了裤子,锃亮的皮鞋上溅满了泥点,"是赵家二少爷,他、他出狱了......"
晨光刺痛了李青的双眼。她整夜没合眼,守着熟睡的孩子,手里紧握着那把擀面杖。王轱辘和七叔公在堂屋审问了一夜,天亮时分,那个管家的供词已经写满了三页纸。
"青啊,喝口粥吧。"张婶端着碗的手在发抖,眼下的青黑比李青还重,"我、我真不知道他会跟踪我......"
李青盯着碗里晃动的米粒,突然发现张婶左手腕上有圈勒痕,像是被什么绳索绑过。更奇怪的是,她今早换了件高领的碎花衬衫,大热天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王轱辘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露水和血腥气。他递给李青一张照片,上面是赵家二少爷站在监狱门口的全身照——日期显示他三天前就出狱了,脚上穿的正是那双42码的皮鞋。
"张婶,"王轱辘突然转身,声音冷得像刀,"你昨晚去油坊做什么?"
张婶的碗啪地掉在地上,热粥溅在她崭新的塑料凉鞋上。她嘴唇哆嗦着,突然扯开高领——一道狰狞的掐痕横贯整个脖颈。"他逼我的......"她哭得妆都花了,"说我不帮他盯梢,就把我儿子......"
院外突然传来李大勇的破锣嗓子:"老王!出大事了!"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双正经皮鞋,裤腿上全是泥浆,"赵家带人把咱们合作社的药材车拦在半路了!"
七叔公的老怀表啪地合上。老人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精致的领带夹,上面刻着赵家的家徽。"昨晚那人身上掉的,"他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张婶,"和你去年收的那盒首饰挺配。"
张婶的脸色瞬间惨白。李青突然想起什么,冲进卧室从针线筐底层翻出一个铁盒。里面除了那对珍珠耳钉,还有枚一模一样的领带夹,内侧刻着日期——正是赵家二少爷入狱的前一天。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很。王轱辘在院里磨那把柴刀,金属与磨刀石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李青坐在门槛上择菜,眼睛却不时瞟向村口——派出所的车该来了。
梨生举着一个纸风车在院里跑,突然摔了一跤。孩子爬起来时,手里多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妈妈,张奶奶掉的。"那是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正是李青在张婶针线筐里见过的。
"我去还给她。"李青擦擦手站起来,心跳突然加速。这把钥匙能打开张婶床底那个总是上锁的红木箱,里面说不定有更多秘密。
张婶的屋子静得出奇。李青敲门没人应,试着推了推——门没锁。屋里收拾得异常整洁,床底的红木
;箱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梳妆台上压着一张字条:"我对不起大家"。
后窗大开着,窗台上留着半个泥脚印——42码的皮鞋印。
李青的腿突然发软。她跌跌撞撞跑到院里,正撞上王轱辘结实的胸膛。"张婶不见了,"她攥着那把黄铜钥匙,掌心被硌得生疼,"赵家的人可能把她......"
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合作社门口。两名警察押着一个戴手铐的男人走下来——正是昨晚那个管家,只是此刻他鼻青脸肿,锃亮的皮鞋只剩一只。
"同志,"年长的警察向王轱辘出示证件,"这人供出个重要情况。赵家二少爷昨晚绑架了一个妇女,说是你们村的张......"
李青的耳朵突然嗡嗡作响。她看见警察的嘴在动,却听不清后面的话。王轱辘的手臂环住她肩膀,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梨生不知何时抱住了她的腿,小手里还攥着那个纸风车。"妈妈,"孩子仰起脸,天真地问,"张奶奶为什么跟那个坏叔叔走了?她说要带我去买糖......"
夕阳西沉时,搜索队在村后的老槐树下找到了张婶的碎花头巾。旁边的泥土有被翻动的痕迹,挖开半米后,露出了那个上锁的红木箱一角。
王轱辘不让李青靠近,自己拿着铁锹走过去。当箱盖掀开的瞬间,他的背影明显僵住了。李青只听见七叔公倒吸一口凉气,和老怀表落地的清脆声响。
箱子里到底是什么,王轱辘始终不肯说。但当晚他磨了一夜的柴刀,天没亮就带着几个青壮年出了村。临行前,他在睡梦中的李青额头上轻轻一吻,把那个从红木箱里取出的物件塞进了裤兜——借着月光,能看出是半张烧焦的照片,边缘还留着女人的指甲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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