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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清冽,雾比前几日更浓了些,乳白的雾气缠在盘山公路的护栏上,能见度堪堪只有十余米。江叙白比温承岳早到了近一小时,不仅重新检查了她路特斯的胎压与刹车状态,还沿着弯道走了全程,把几处雾天易打滑的碎石路段、视线盲区的弯角,都用荧光标识贴在护栏上,连她容易误判的刹车点,都用粉笔轻轻画在了路面。
温承岳驾车抵达时,他正蹲在弯道口擦拭标识上的露水,抬眼看见她,立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快步走到副驾上车。
“雾大,今天我们放慢节奏,只练最关键的三号连续盲弯,练熟了就收工。”他轻声说道,递过一杯拿铁:“雾天开车一定要稳,什么情况下都安全第一。但是下周二不一定是什么天气,所以什么天气都要试试是最好的。就像比赛不会因为天气不好就改期。”
温承岳接过拿铁,珉了一口就递给江叙白,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握上档把:“开始吧。”
江叙白看出了她的急切,无奈柔声道:“好,但每一圈都要比上一圈更稳,不要急躁。”
他系好安全带,手里拿着一台记录走线与车速的平板,但是没有紧盯数据,目光更多的是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纤细的手上,还有她微抿的唇上,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
前两圈练习还算顺利,温承岳的走线愈发精准,入弯减速、弯心补油、出弯回正的节奏,都拿捏得越来越到位。江叙白露出不易察觉赞扬的神情。
第三圈驶入三号连续盲弯时,雾气忽然浓了几分,山风卷着雾团扑在车窗上,雨刮器轻轻摆动,视线依旧有些模糊。
第一个弯道,她平稳通过,一切如常。
可驶入第二个衔接弯时,她为了追求更极致的走线,下意识提前了半米打方向,同时油门给得稍重了些——改装后的车性能本就凌厉,半热熔胎在雾天湿冷的路面抓地力略降,加上她预判失误,车身瞬间出现了轻微的推头。
“松油门,轻回方向,别踩刹车!”江叙白的声音陡然提高,温柔的语调带着几分急切,他的手悬在方向盘上方,始终没有落下,怕打乱她的操作,只拼尽全力提醒。
温承岳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乱瞬间包裹了她。脑袋忽然断片,甚至处理不了江叙白说的话。指尖不受控制地猛踩了一脚刹车,同时狠狠打了一把方向。
竞技刹车的制动力瞬间爆发,后轮瞬间失去抓地力,车身猛地向外侧甩去,像一匹脱缰的白马,眼看要朝着山道外侧的护栏撞去。
护栏之外,是陡峭的山坡,雾气翻涌,深不见底。
江叙白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和惊恐的表情,关键时候,一碰方向盘只会导致汽车更失控,更何况江叙白本能的相信温承岳,只是接着提醒:“你回正方向的同时轻点油门,我拉手刹。”
千钧一发之际,温承岳下意思按照江叙白说的做了。温承岳精准地回正方向,江叙白余光瞟到就迅速按下电子手刹,同时温承岳也轻轻点了一下油门,利用动力反打修正车身姿态。
车在护栏边剧烈地甩动了半圈,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尾擦过金属护栏,撞出一串刺眼的火花,最终在距离护栏边缘仅剩十几厘米的地方,堪堪停稳。
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
引擎的余温还在车厢里弥漫,轮胎的焦糊味混着金属的铁锈味,呛得人鼻尖发涩。温承岳僵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大声的穿着粗气,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刚刚,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被浓雾吞没。
江叙白的心脏其实在狂跳,胸腔里的后怕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缓缓收回放在手刹上的手,指尖也在微微颤抖,那是极致紧张后的余波,可他眼神却一直关切地看着温承岳。
手伸出去想安慰她悬在半空却又放下。而温承岳慢慢的呼吸节奏缓和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江叙白眼中蓄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我是自愿的,你不是对不起我。是对不起你父母给你的这条生命。用生命来学这样的事情,你不是为了喜欢,到底为了什么?”
温承岳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手放在方向盘上都还在微微颤抖,只是反复强调:“对不起,但是我一定要学会。”
眼眶都有些泛红,着实是被吓到了,但是她没有示弱,而是拿泛红的眼睛看着江叙白:“太危险了,我自己练吧,谢谢你。”
江叙白看着她倔强而坚定的眼神,无奈的说道:“我说陪你,就会陪你到底。”
温承岳又深深的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用手颤抖着打开中控台,拿出一个厚厚的一只手拿不下的信封递给江叙白:“那你收下,我不想欠谁。”
“练车费不收。”江叙白说着,但也不下车,一动不动。
温承岳这次很执着,举着信封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放下:“你不是缺钱?”江叙白没有挪开目光,反而刷的往侧面凑近到温承岳面前,两个人的鼻尖都差点碰到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看清他整张脸的每一处细节。他额前的碎发软软垂着,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眉骨,眉形清隽温和,眼尾微微下垂,自带几分柔和的弧度,平日里沉静的黑眸此刻近在咫尺,瞳仁清亮,映着她微怔的模样,眼睫纤长浓密,每一根都分明,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下那片因连日熬夜改车、陪练留下的淡青晕染,也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是荷尔蒙还是劫后余生的肾上腺素,温承岳刚刚缓和的心又强烈的跳起来,他身上的皂角味先钻进她的鼻腔,他呼吸出来的暖流让她耳根都变热了。江叙白轻笑:“所以为什么别人八千可以,我只要五千都不行。我不值得五千吗?”又靠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我很听话的。”
她下意识的僵住了,看着他的嘴唇轻轻开合,上唇的唇珠微微凸起,那双浅粉色的嘴唇格外惹眼,像在蛊惑她靠近。反应过来的时候立马把头转正。语无伦次想拒绝他,没来得及编借口就脱口而出:“那是开玩笑的,我有男朋友。”
江叙白玩味一笑:“我不会舞到他面前的。”
温承岳轻轻推开他,别过脸。她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更没见过这么露骨的人,如果不是这么一张脸,她都想报骚扰的程度了。
她不再谈这个话题,闷声重启车辆:“送你下去,我自己练。”
江叙白看到温承岳真的生气了,怕把她吓到再也不敢见他了,在温承岳看不到的角落,挤出几滴眼泪,带着哭腔:“我爸妈从小都不在了,我一直和我妹妹相依为命,她的肾有问题,每个月的治疗费我没日没夜的兼职也不够。”
他顿了一下,看到温承岳的眼神变得柔和,继续说:“那天我正好准备去代驾兼职,听到你说的,我想,怎么样都比日日的代驾好,白天上课还要穿插代写...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你不需要的话我也会教你的,之后我不会缠着你的,到时候你把我删了就好了。”
温承岳听完,本身共情能力很强,不免动容,想到自己的态度,也很愧疚。毕竟那些话的确也是自己聊的,虽然自己没有妹妹,但是她了解失去家人的感觉。他们何尝不是都为了家人努力呢。
温承岳想,大不了每个月给他五千,实际上是捐赠。毕竟之前她父母在世的时候每个月做公益都远远不止这些钱,一对一的帮扶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也是一种方式。不过温承岳有些警觉:“你现在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你的妹妹,如果是真的我答应你。”
江叙白嘴角在看不到的地方微微上扬,欣然同意,导航了一家医院,示意温承岳开过去。
车的引擎声在浓雾笼罩的山道间低沉回响,温承岳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带着未消的微颤,却已褪去了先前的执拗与疏离。车厢里的气氛很静,没有了方才的试探与交锋,只剩下淡淡的、混杂着轮胎焦糊味的凝重,以及江叙白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皂角香,缓缓抚平着她惊魂未定的心神。
她按照导航指示,稳稳驾着车驶离山道,朝着市区的方向前行。浓雾渐渐被城市的喧嚣驱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车身上,给车身镀上了一层暖金。江叙白坐在副驾,始终安静地坐着,偶尔在她过路口时,轻声提醒一句路况。
车子驶入市区,停在市第一医院的地下车库,温承岳先下车,仔细检查了车尾的刮擦痕迹,确认只是外观损伤,核心部件毫无大碍,才松了口气。江叙白环绕车走了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轮胎:“没事,今晚我给你维修,明天就完好如初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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