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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从来都不是个傻子,他只是懒得去想,懒得去看,懒得去思考,然后懒到快要丢了这个天下罢了。
就如同他在短暂地惊讶之后可以很镇定地邀请谨欢从房梁上下来一起品尝新进上来的糕点一样,对于宇文化及私下里串联元礼,裴虔通等人,杨广心里也是有数的。哪怕谨欢的人手真的已经把皇帝身边变成了个筛子,可是他到底还是皇帝。
“不若尝尝我做的?”谨欢跟变戏法一样地掏出了四样点心,杨广记忆力不错,略微辨认了一下就认出来是当年独孤皇后过世之后谨欢曾经做过的。
“也好,多年没尝过你的手艺了。”杨广直接捏了一块,看得谨欢一愣,忍不住笑道:“表哥,你倒是不怕我下毒啊。”
杨广故意叹气道:“不过早晚罢了,死在你手上,总好过死在外人手上啊。”
谨欢狐疑地前前后后绕着杨广转了好几圈,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二表哥啊,你被人打晕过去还是怎么了,这都不像你了啊。”
可不就是,居然能这么正经的和她聊天?表哥,你的“好色”人设崩了你知道吗?说好的昏君呢?
不过其实说杨广昏君也不对,因为他不仅不昏庸,他还很精明。要谨欢说的话,她对杨广的评价其实是暴君。啥叫暴君呢,有才无德的那种。
从迁都到疏浚大运河再到远征高句丽,这些事,从本质上出发,都是好的。结果如何先不说,光是过程中死去的那些百姓,就足以拖垮这个帝国了。一般人步子跨得太大,顶多也就自己蛋疼,可是皇帝的步子迈得太大,天下人的蛋都得跟着一起疼。现在别人不想疼了,就只能选择把这个步子迈得太大的皇帝给搞死了。
“约莫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杨广咬了一口,果然还是当年的味道啊,只可惜,不管是他还是谨欢,早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替李渊来的?”杨广擦了擦手问道。
谨欢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为谁?”杨广想了一圈,不对啊,以李家现在的情况,没必要为人作马前卒,难不成跟窦家那位还没死的老太太有关系?
谨欢挑眉:“就不能是为了我自己?”
杨广这回是真傻了。
哪怕他当了这么些年的皇帝,什么敢做的不敢做的全都做了,可他到底还是没想过,女人也有称霸天下的想法。在杨广的记忆力,绝大多数的女人都是一个样子,无非就是等待着他的临幸罢了。再好一点的,如萧皇后那样,能够辅助自己的丈夫。如他母后那般的女子,已然是杨广记忆之中独一无二的存在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谨欢想做的竟然比当年的独孤皇后还要多。
当年众臣私下里说他的父皇母后是“二圣临朝”,而如今的谨欢,想的竟是独霸天下。
这是他从未敢去思考过的,一个女子,竟敢肖想天下至尊之位?
“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杨广问的有些没头没尾。
他知道,自己当不了几天的皇帝了,看看如今这千疮百孔的天下,不管是谁当那个踩着他尸骨上位的人,面临的必然都是一堆解都解不开的难题。内忧外患,不过如此。
所以杨广逃了,他逃来了无忧无虑,风花雪月的江南,却没有想到,那个在他印象之中还是艳丽无双的女孩子竟会想要去担起天下之责。
嗬,江山啊,这万里江山何其多娇,可又何其沉重!
谨欢听明白了杨广这没头没脑的问话,她冲着杨广伸展开了自己的双手,指若葱根,纤软如玉,美到每一寸都像是毫无瑕疵。她转了转自己的一双手,“提得起笔,握得住刀,更何况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呢?就跟当年的二表哥你一样啊,不是吗?”
杨广被谨欢给逗乐了,他狂笑着点头:“没错,没错,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你可是我母亲的嫡亲侄女,她能做到,你肯定能比她做得更好。”反正他都是要死的皇帝了,临死前再疯狂一些也没关系。
“你来要玉玺的?”话说到现在,杨广已经能大致猜出谨欢的来意了。尽管说以女子之身登临大宝已然是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但是在尽可能的范围之内,自己这位表妹大约还是想让事情更顺利一些的。
要说杨广已经尽量放飞自己的想法了,可谨欢是谁,她是不一样的烟火好嘛,怎么可能让人猜到她的想法。事实上包括李家人,认为谨欢来江都也只是为了玉玺,这玩意儿说起来没啥鸟用,也就盖圣旨的时候用,还得人家承认你这个皇帝。可没用归没用,象征意义强大啊,就这么一块和氏璧,就这么一块玉,自从卞和把它献给楚王,自从嬴政将它改制成玉玺,它就被赋予了太多太多的意义。
这要是和氏璧能说话,百分之两百要说一句,我承担了太多不该我这个年纪承担的东西,偌大一个天下,跟我一块玉有个毛关系啊!
然后朝代的更迭就是让这块玉有了别样的意义,它象征着天下正统,故而不管是杨广还是李家众人,都认为谨欢是来取和氏璧的。
她是吗?
她是。
“可是除此之外,我还想让表哥给我另外一个东西。”谨欢随意将玉玺收入囊中,那轻忽的态度让杨广都下意识怀疑谨欢到底明不明白玉玺的重要性。
这是谨欢不能读心,不然她非得好好给杨广讲一讲不可。
是,和氏璧很重要,所以呢?
莫说昔年嬴政命人改造它的时候谨欢就在,就是后来在刘彻那儿,她也没少拿着这玩意儿抛了玩好。更别提从前了,她都舍得让双龙拿这玩意儿练功,都直接把和氏璧给练毁了,到了这份儿上,她还在意个屁啊。
哎,真是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罢了罢了,作为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她度量大,不和他们计较。
“朕可实在想象不出还有什么能给你的了。”连玉玺都直接给了,还有什么不能给的呢,可换句话说,连玉玺都给了,还能再给什么呢。
谨欢指了指桌面,成功换来了杨广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笑弯了眉眼,瞧着既娇俏又可爱,一点都不像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姑娘。
谨欢:“……”
呸,你才是老姑娘呢,你全家老姑娘。
“不是你疯了,就是朕疯了。”
“都到了这份儿上了,疯不疯,几时疯,怎么疯,有区别吗?”
“这话倒也是,传位圣旨,给了你就是。”反正他都是要死的人了,死前给自己,给天下再找点乐子不也挺好的嘛,他任性了一世,也不多这一回了。
“二表哥啊,你准备给自己定个什么谥号啊?”谨欢难得狗腿地给人磨墨,一边磨墨还一边问这种晦气的问题。
好在杨广现在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不仅不觉得哪里奇怪,甚至还挺正经地思考了一下,“你觉得朕适合什么谥号?”
谨欢是个有良心的人,大大的有良心的那种,哪怕不看玉玺和圣旨的份儿上,单纯想想她那个临死之前还替她要了一份恩荣的小姨,谨欢也不会让杨广顶着“炀”这个字的。
“好的肯定是不行啦,就算我定了,群臣也不会同意的。”谨欢实话实说道。
杨广也不觉得被冒犯,他点头赞同:“什么仁德光明之类的字眼跟朕肯定是半点关系没有的,估摸着荒炀戾纣这些字眼反倒有些可能。”
谨欢默默在心里点赞,合着你自知之明还挺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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