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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最后一天,周星星收到一封方子明转来的邮件。邮件里没有附带正文,只有一份附件,是一页旧合同的扫描件。他点开文件,看到那是一份签署于两年前的仓储协议,涉及的地址在南端一片旧工业区中,承租人名字一栏的字迹,他认得。他放下鼠标,翻出之前存过的那几份签名复印件,并列对比,确认笔迹一致。他在那页扫描件的底部标注了日期,然后保存了文件。
午后他坐在窗边,没有急着处理其他的事。窗外那棵树的树冠在风过时持续地晃动着,叶片之间的缝隙让阳光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不断变化的光斑。桌上的文件夹敞开着,露出纸张边缘的折角,他伸手过去把文件夹合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空在午后的光线下保持着一种均匀的浅蓝色。
傍晚他沿着海边公路开了一段,七月底的暮色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了——天色暗下来的时间比六月底早了一些,路灯亮起的时间也有了很轻微的提前,在视觉上形成了一种不易察觉的位移。他在观景台停了一下,感受到风从海面吹过来,那种持续了整个夏天的湿热触感正在逐步减轻。
八月的第一天,周星星到警署的时候看到门卫室旁边那排树的树冠依然茂密,但边缘的几片叶子已经开始呈现出轻微的枯黄色,在整片深绿中形成了不起眼的色差。他经过树荫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刻意去确认,只是在那层微凉中多停留了一拍,然后继续走向大门。
上午他处理完几份日常文件之后,在系统里翻了一下南端那处新地址的记录。过去一周内该地址没有新增条目。他确认了状态之后关掉了页面,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区域,光线落在手背上的温度已经开始有所减弱,在皮肤上形成了一层从灼热转向温热的变化。
八月的第一个周末,他开车去了浅水湾。周日上午,他到的时候海边已经有不少人了,沙滩上铺着各色遮阳伞。他没有往人多的地方走,沿着步道往远处走了一段,在一个人不多的观景平台停下来。海面在上午的光线下呈现出明亮的蓝绿色,近岸处的水面在阳光的直射下透出浅色的沙底。他在平台边缘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属于盛夏的气息已经不再像七月中旬那样饱满了。
下午他回到家,在书房里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七月以来的全部记录做了一次整理。从与郑先生的初次见面到王先生的会谈,从旧合同到产权变更记录,七条信息按时间顺序排列好,每一步都标注了对应的日期和来源。他看了一遍那七条记录,然后合上笔记本。
隔周的一个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裁缝店门口窗台上的夏季花草还在开着,但花瓣边缘已经出现了一些枯萎的痕迹,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褪色了的轮廓。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有凉意,阮梅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深蓝色长袖衬衫。她看到他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把手里的衬衫递向他的方向。
秋季的样版,你先试试。
他接过衬衫穿在身上,面料比夏季款厚一些,但还不到冬季的厚度,肩线和袖长都合适,领口贴合。他在镜子前面转了一下角度。她走过来帮他拉了一下后领的弧线,退后半步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版型可以了。她说着从架子上取下另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递过来,示意他再试一下。他接过深灰色的穿上,肩线和袖长跟蓝色的那件一致,领口的贴合度也相同。这两件的版型是一样的,只是颜色不同。她从他手里接过深灰色的衬衫叠好放回架子上。他换回自己的衣服,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暮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路灯的光线在窗台上铺开一小片暖色的亮斑。
你那边的新线索怎么样了?她回到座位上,端起桌上的茶杯。
还在整理。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但还没有形成完整的框架。
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追问细节,视线落在窗外暮色中的街道上,看着路灯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变得更加明亮。
八月第二周的周四上午,周星星在警署收到了程乐儿来的一份物流数据摘要。摘要里提到港岛南端片区在七月份的吞吐量有一些波动,但波动幅度不大,估计是季节性调整。周星星浏览完之后把摘要归档了,没有做额外标记。
傍晚他沿着海边公路开车回家的时候在观景台停了一下。八月的暮色正在比七月更早地暗下来,路灯亮起的时间又提前了几分钟,在视觉上形成了一个可辨别的节奏。他站在那里,感受到风从海面吹过来,那股持续了整个夏天的潮热已经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干爽的触感。他站了片刻,感觉到风的方向正在生细微的变化。
周五中午,他收到了陈国栋来的一条消息。陈国栋说他那边最近在整理旧档案时现了一份旧合同,签字人的笔迹跟他之前留意过的那几个签名相似。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过来调阅原档。周星星回复了一句好,下周过去。
周末他没有出门,待在家里。周六上午坐在书房里翻了一会儿书,午后在花园里站了片刻。那棵树的树冠依然茂密,但零星叶片已经泛黄,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交错的色调。傍晚的风从花园的开口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比盛夏时更清爽的气息。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声正在变得稀疏,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在门框边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然后关上了门。
周日他坐在客厅里,把笔记本中关于那份旧合同的新信息加进了对应的时间线里。从第一份签名的现到最新的旧合同记录,时间跨度覆盖了两年,所有条目在页面底部形成了一个闭合的日期范围。他在那行日期下面留了一行空白,然后合上笔记本。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区域,他靠着沙靠背坐了片刻,看到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的明亮转向傍晚的柔和,那层变化正在缓慢地推进。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花园里的树冠在暮色中正在变得更加安静,叶片在风过时移动的幅度也在逐渐减小,直到在暮色转入夜晚的那一刻完全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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