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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来之后的那个下午,周星星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处理完手头剩下的一些工作文件,关掉了电脑屏幕,收拾了桌面的文件,在窗边的衣帽架上拿起外套穿上,锁好门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了楼。
第二天上午,他重新打开了那个文件夹,从六年前的记录开始,一份一份地翻了一遍。七份记录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在屏幕上,从第一份到最后一份,签字的时间间隔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方子明来的那一条新记录被放在了列表的最末端,日期是几天前,填补了之前空缺的位置。八份记录,八年,每一年的同一个时段都有同一人的签字。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方子明的后续消息。方子明说他在看到那份新记录之后又去查了一下对应的场地信息,确认了那份签字记录对应的地址是港岛南端一处之前没有留意过的位置,跟他之前注意到的那些场地处在同一片区域。
傍晚下班之后他沿着海边公路开了一段。十二月的暮色已经暗得很快了,六点不到路灯就已经全部亮了。他在观景台停了一下,下车站了片刻,感受到风从海面方向吹过来,裹着冬季特有的干冷,海面上铺着一层深灰色的光,在接近天际线的位置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他站了片刻然后回到车上继续向前开了一段路,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转弯直接回家,而是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南行驶了一段。路面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清晰而平坦,两侧的树已经全部落光了叶子,只剩干枯的轮廓在车灯的光芒中快掠过。他开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在前方一个路口调了头,沿着来路返回了通往半山别墅的主路。
周六上午,周星星去了阿丽的店面一趟。冬季的周末顾客不多,阿丽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一些库存,货架上摆着冬季主题的贺卡和包装纸,深红色的主色调在日光灯下形成了一层暖意。他看到阿丽站在柜台后面,弯腰整理下层货架上的商品时动作专注,阳光从敞开的卷帘门照进来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那条线的周期又续上了。他在柜台旁边站定。
意思是之前的空缺只是一个间隙,不是结束?
对。同一人、同一时间点、同一片区,间隔一年。
她直起身来靠在柜台边沿。货架上的冬季贺卡在日光灯下呈现出均匀的深红色。那这条线现在是什么状态?
重新进入观察期。既然周期恢复了,那就等它自然展。
她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别太往里面扎。
下午他去了一趟海边,顺着步道走了一个小时左右。海风迎面吹来,在皮肤上留下一层干冷的触感,阳光斜斜地照在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到远处有一只白色的海鸟低低地贴着水面飞过。他坐在那里,没有想什么具体的事。
周日傍晚,周星星沿着海边公路开去了油麻地。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暖色的光。他在街边停好车走到裁缝店门口,看到阮梅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件织了一半的围巾,针线在灯光下保持着持续的动作。他看到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呈现出柔和的轮廓,手指的动作缓慢而均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看向他,手里动作没有停,示意他坐下。冬夜的寒气在门打开时涌进来,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室内暖气的边界,然后随着门关上而消散了。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那条线的周期又续上了。他说。
间隔了一年之后又重新出现?
对。同一人、同一片区、同一年份的周期位置。
她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手里的针线节奏慢了下来,然后完全停下。那你现在怎么看?
重新进入观察期。
她点了点头。窗外夜色已经落定了,路灯的光芒在玻璃窗上形成了一层暖色的光晕,在窗台上铺开一小片亮斑。
十二月第二周的一个周二,周星星在系统里看到了那处南端新地址出现了一条物流记录。品类跟之前几次是一致的,收货时间在夜间。他确认了日期,然后关掉了页面。周期恢复后的第一次活动,已经出现了。
午休的时候他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清冷的亮区。冬日的阳光已经没有了温度,那层光线的暖意只有在视觉上才能感觉到,在手背上没有任何热力。他安静地吃完午饭,在桌前坐了一会儿,靠着椅背在阳光里待了片刻。
傍晚下班前他收到了陈国栋来的一条消息。陈国栋说他在整理东区资料的时候看到一份备用的记录,涉及港岛南端片区一份旧仓储合同,签约时间在多年以前,签字人跟之前确认的那个名字相同。可能只是一份常规的备案,日期是周期上的一个已知点,不确定有没有新的信息。周星星看完之后回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六,天很冷,他没有出门。上午他坐在书房里把今年的全部记录重新看了一遍。从春季那条物流链的正式归档,到夏季与郑先生的接触,再到秋季方子明找到的那些旧记录,以及现在重新启动的周期,所有的条目按时间顺序排列着,在笔记本的页面上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他看了一遍,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架,在窗边站了片刻。窗外的花园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安静而空旷,那棵树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呈现出清晰的深色线条,在午后的光照中保持着静止的姿态。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台上的灰尘在光线下形成一层细微的颗粒,覆盖在木质的表面上,呈现出时间累积的痕迹。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书房,沿着走廊走向客厅。下午的阳光照在客厅地板上,形成了一片清冷的亮区,在冬日的午后保持着稳定的亮度。他在沙上坐下来,翻开了一本书的封面,沿着标记好的折痕重新开始阅读。暖气在持续地运行着,出低沉的声响,在整间屋子里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微弱的热力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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