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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洞穴里我是莉莉呀
即使把油门踩到爆,要跟上虫子的速度也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路上充满了路障,时不时需要减速避让。开了二十多分钟,唐念意料之中地跟丢了它们,但她已经大致确认了方位,所以并不慌张。
真正到达目的地是四十分钟后的事了,这片山脉绵延一百多公里,平均海拔不高,严格来讲是更像是一片丘陵堆,与喜马拉雅、安第斯等山脉比起来只能算小巫见大巫,不过对于不熟悉这片区域的人来说,要从丘陵堆里找出个人仍然无异于大海捞针。
唐念在山脚下的路段慢慢开着,打算先开车把整片区域绕一圈。
为了让唐夏能够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她把所有车窗都打开了,唐夏从她衣服里钻出来,趴在方向盘的喇叭上,像一滩没有蛋黄只有蛋白且煎得正正好的荷包蛋。
它还算给力,没让她开车傻兜太久,沿着山脚下的公路开出七八公里后,它就用触手戳了戳她,指着其中一座山的山头。
这座山是丘陵堆里为数不多可以称为“山”的存在,目测高度在九百米以上,山上长满郁郁葱葱的树木,青翠浓绿的一片,绿得像一口加浓抹茶。山头的位置——唐念眯眼仔细睨过去,什么都没看到,既没有看到虫子的身影,也没看到任何疑似巢穴的痕迹。
它们总不能凭空隐身了,唐念想了想,福至心灵地问:“巢穴在背面?”
唐夏点点触手。
她当即调转方向盘,抄了条近路绕去山的另一侧。
那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山随着她的趋近而不断在她视野里变换着角度,横看成岭侧成峰。当她离开山南,到达阳光直射不到的山北时,山头背阴那一面的全貌在她眼里逐渐显露起来。
她看到了一抹黑色。
——像一面黑暗且平滑的镜子,静静地覆盖在陡峭山壁上。
与镜子截然相反的是,那抹黑色不会反光,所有光线到达那个位置以后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进去,形成了一种低调奢华的哑光质感,不落一丝尘埃,完美得不似凡尘的造物。
唐念很快意识到那是飞虫的身躯。
而且那不单单只是一只飞虫,而是成百上千只通体哑光的飞虫抱团形成的集合。
它们收拢膜翅,与上下左右的同伴紧紧相贴,如同精密细致的榫卯结构,身体的凹痕是榫槽,容纳进同伴身上榫头般的凸起,彼此之间紧密嵌套,构成了一座虫子的大厦。
随着车辆与虫巢距离的拉近,那抹黑色仿佛倾泻的墨,渐渐在唐念视网膜上晕染开。密密麻麻攀附在山岩上的虫群就像一张包罗天地的网,一块经历了风吹日晒但依然毫无折损的黑曜石,一个具象化的永夜,一面被人像布料一样裁开、平铺悬挂在山壁上的深海。
山阴面所有的草木都被它们夷为平地,绿色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从山头通到山脚的泼墨般的漆黑。
这壮丽又恐怖的一幕让唐念有一瞬间忘了呼吸,她甚至忘了目视前方的道路,直到车头擦过路边的栏杆,轮胎在地面上打了个滑,才如梦初醒,掌控住方向盘,把车子刹在了路边。
车辆制造出的动静并没有惊扰到虫巢上的虫群。
由虫构成的巢穴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瞳,由上至下俯视着她,漠然地凝睇对它来说过于渺小的地球生命。
她做了个深呼吸,重新启动车子,把车开进了山里。
山路不再是宽敞的柏油马路,而是崎岖的沙路,有些地方宽,有些地方窄,像一条尚未消化完胃中猎物故而身体胖瘦不均的蛇。这样的道路非常考验车技,唐念必须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路面上,才不至于把车开进山沟里。
“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前方路面上”,听起来很简单,但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斜到山壁上,一是为了提防可能到来的攻击,二是惊叹于眼前这个庞然的虫巢结构竟然如此缜密。
她知道喜马拉雅山山脚下生活着一种中文学名为大蜜蜂的蜜蜂,它们习惯首尾相接,用身体连缀成蜂巢。这些天外来物的习性与大蜜蜂相似,但它们连缀成的巢穴没有任何孔隙,像一块无机的天外巨石,无疑比大蜜蜂的巢穴更为精巧。
虫巢看似近在眼前,真正开过去却隔着相当一段距离。
待她靠得足够近时,悬挂在最顶部的那只巨虫忽然张开鞘翅,微微翘起尾部,整个身躯随之高频振动起来。它在整个虫群中大约充当着警戒者的角色,自它开始,虫巢上的所有巨虫都张开鞘翅,发出了与它同频的振颤。
细弱的振翅声逐渐连成震耳雷鸣,经由山体放大,轰轰震向大地。
以最顶部的虫为基点,涟漪向周围扩散,波浪一圈一圈在虫的身躯上起伏,像乌黑海水从天际倒灌而来,汹涌着要将她连同她驾驶的这辆铁皮小车湮没,每一次潮涌掀起的狂风都将山脚下的草木吹得牢牢贴合于地。
这是一种震慑,是生物发起攻击前最后的警告,唐念十分清楚这一点。她不自觉握紧了被汗液浸湿的方向盘,迎着威胁意味十足的振频继续鲁莽地驶向山头。
相比她的紧张,唐夏显得十分放松。来到这里对它来说犹如回家般亲切,它自然无需担忧。
唐念希望它还记得出发前她向它提及过的假装寄生她这件事。如果它不记得了,她一定会死得很惨,因为为首的那只巨虫已经脱离虫巢径直向她飞了过来。
“唐夏。”她不得不轻声提醒它。
唐夏终于离开方向盘,从她衣领处施施然钻进了她衣服里。
巨虫停上了她的车顶,压得整个车厢都往地面深深一陷,本就岌岌可危的车顶更是雪上加霜,唐念毫不怀疑再来一次类似情况,这辆车就能彻底宣告报废了。
当然她也只敢腹诽,事实上她吓得两条腿都是酸麻的。这次的情况不同于上次,她离虫巢如此之近,一旦这只巨虫判断出她不可信,决定对她发起攻击,她需要应对的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两只虫子,而是整个巢穴的虫,到时尸体能不能拼成一整块都难说。
她用酸麻的腿踩住油门,持之以恒地向山顶攀登。越往上越没有路,她只能自己估摸着方向开。挡风玻璃上时不时现出那只飞虫硕大的头颅,唐念眼前金光闪烁,她只能强迫自己无视掉身上因为惧怕而自发产生的种种生理反应。
在山顶踩下刹车后,那只虫子仍未离开,她很想躲在车里装死到地老天荒,可现实条件并不允许,因为每再多拖延一会儿,莉莉生还的可能性就更低,而且那只巨虫也不可能因为她一直待在车里而选择对她网开一面。
她打开车门,腿迈出去,双腿发软地站到了地面上。
那只虫子刀片般的角突就在她半臂开外的位置,口器里无数利齿如同告诉转盘般翕动,只要它一个想不开,稍微上前一步,她就能免费体验到古时的腰斩酷刑。
唐念既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刺激到它,也不敢任由自己的身体离一个尖锐物体这么近,她尝试着用蜗牛般的速度慢慢朝后退。
退出两三米远后,那只虫子像是终于解析完了唐夏的信息素,决定给她打上安全的自己人标签,它振翅离开了,在巢穴中属于自己的位置归位,旋即继续扇动翅膀,发出了一阵迥异于方才威慑频率的振频。
排在它下面的那些虫子立刻开始模仿它的频率,虫群像扩音器一样,把它振出来的频率一级一级逐次传递到了最下面,然后所有虫子都停下了动作,虫巢复又恢复成静谧的海,它们背部的哑光黑静静衔接在一起,仿佛通往无极的深渊。
唐念这才感受到双腿的存在。
她抹掉额头虚冷的汗,踱步至悬崖旁,稍稍朝下一瞥。
虫巢整个覆盖在峭壁上,最顶端的位置有一个足以容纳一只巨虫通过的缺口,离她站立的山顶有四五米远,里头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清。她从车里翻出手电筒,打开光源往里面照了照。
那是一个山洞。
看起来是纯天然形成的,久经风霜,洞口的位置长有一些青苔和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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