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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便是秦桑,至于她身侧的男子,正是与她定下婚约的温家二郎温如琢。
秦桑中途离席,不过是出来透一口气。
起初宴席上还算融洽,她容貌清丽,举止端庄,即便是头一次来这样的宴席也没有半分失礼,反倒惹了不少妇人闺秀主动攀谈。
可当谈笑间得知她出身商户,将要嫁的也不过是小官,她们脸上的笑容便不那么热络了。
秦桑从不想攀附权贵,旁人既无意,她也不愿自讨没趣,便寻个由头离了席。
曲径通幽,苍苔遍地,不知不觉步入竹林深处,恰巧遇上了温如琢。
温如琢也觉意外,不远处弦歌未辍,她却孤身一人离席,显然事有蹊跷,便关心了一句。
秦桑并不避讳自己被轻视之事,如实说了。温如琢当即脸色一沉:“岂有此理?这般以出身论人实在有辱斯文,我去同她们理论!”
倒是秦桑反过来拉住他的手:“世道本就如此,何况她们也没有明说,是我不愿待下去罢了。嘴在旁人身上,只要我们自己不在意便不重要。”
温如琢这才略略平息,秦桑又问道:“表哥,今日并未休沐,你又何故在此?”
提起此事,温如琢难以启齿,他为人清高自持,不屑同流合污,因此在公廨内总被排挤,也做不得什么要紧差事,今日正是被上官打发来送一份文书。
在心上人面前,他终究还想保留几分颜面,便不如秦桑那般坦荡,只咳嗽道:“有封着急的文书要呈给上官过目,旁人经手我不放心,便亲自来了。”
其实,对于他的秉性和处境秦桑是极了解的,却只当没看出来,不着意地宽慰:“那倒是巧了,此处藕花着实开得不错,表哥若是不急,不如陪我一同散散心?”
温如琢心下正苦闷,闻言点头应是,两人遂步出竹林,沿着湖堤漫步。
红莲相倚,白鸟无言,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心境也开阔许多。
而不远处,旁观这琴瑟和鸣一幕的孔有得已然汗透重衣,脚下更是有如千钧,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为何偏要自作聪明提那么一个馊主意?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可叫太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身侧的宫人也察觉了气氛不对,纷纷低垂着眉眼,几乎要将头埋进衣领里。
片刻,太子将手一负,转身离去。
孔有得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廊下穿堂风呼啸而过,直吹得他后背发冷。
——
秦桑正在漫步,全然未察觉那些注视的目光。
行至荷塘尽头,温如琢忽问:“你胞弟不是说要考科举?功课温习得如何了?乡试可快到了。”
提及此事,秦桑不免头疼:“子衡正是贪玩的时候,心思并不在读书上。不过父亲下了狠心拘着他,还延请了四五位大儒过府教导,只盼他能中个举人。”
温如琢眉头紧蹙:“乡试之上更有会试,他若连举人都中不了,又谈何进士及第,摆脱商户之身,入朝为官?”
这话里似有轻慢之意,让人不免联想到刚刚那些后宅妇人。
秦桑微微抬眼,温如琢道:“我不是瞧不起商户,只是士农工商,世道昭然,到底有个官身才是正道。”末了,又压低声音:“你家若有功名,也更能教你得我母亲欢喜。”
秦桑捏了捏帕子,终究还是松开:“我近日会再给阿爹去信,让他严加管教阿弟。”
话已至此,方才的谈兴渐淡,天光也渐晚,温如琢便提出折返府衙。
送他离开,秦桑也要回席,此时斑驳竹影后却乍然冒出一个人来,令她眼皮一跳。
再定睛,原是孙氏,只见她掩着帕子笑:“哟,我当妹妹缘何离席,原来是与小叔幽会来了!虽说有娃娃亲,可到底还没过门,便是成了婚的妇人也断没有在外头这般拉扯的。咱们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妹妹往后还是讲究些好。”
秦桑好言解释:“孙姐姐误会了,只是偶然碰见,说了两句话罢了。”
孙氏却不依不饶:“可我听说妹妹从前在娘家经常抛头露面,盘点铺子,十分不讲究呢。小叔官职虽不比大郎体面,好歹也是个校书郎,若传出去未成婚便私相授受,面子上可不大光彩!”
秦桑先前还神色淡淡,听她贬低温如琢,唇角慢慢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绵里藏针:“姐姐所言极是,俗话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纵然妹妹并未做什么,若叫有心人编排,传出几句莫须有的话终究不好,妹妹往后自会留意。”
说罢便客客气气地告退。
“她……她竟敢这么与我说话?”孙氏一时懵了,一时又怒不可遏,“伶牙俐齿!果真是商户养出来的!这还没进门就想着压我一头,日后若真进了门,还不得爬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
“娘子且消消气。”丫鬟连忙凑上来搀住她,“您是正经官宦人家出身,她一个商户女如何越得过您去?便是夫人拎不清,老太太那头可还从没松口呢。”
想起这茬,孙氏这才缓和了脸色:“倒也是,那才是块硬骨头,且让她得意几日。”
——
耦园极大,粉墙环护,绿柳周垂,温如琢一路穿行,走过三重垂花门,进得四面抄手游廊,才走得一半。
行至拐角,迎面忽走来一气度不凡之人,身旁簇拥着许多带刀侍卫,待瞥见那侍卫身上的飞鱼服,他连忙躬身拜下:“下官温如琢,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銮驾过处,沿途所有人都需跪拜,宗越早已习惯这样的恭迎,向来不做停留。
然而当途径这人身侧,目光落到他那身青衣上,他脚步忽然一顿,声音温沉:“你在何处做事?”
温如琢并不敢高攀东宫,此番也只是依制行礼,此刻忽被问话,一时又惊又喜,定了定神才恭谨回话:“禀殿下,臣如今在翰林院任校书郎。”
“翰林院?”宗越略一挑眉,“倒是个清静之地。”
一般如此问话多半是有所赏识,温如琢立马酝酿起来,然而太子却只略略打量一眼,未再多说什么。
温如琢连忙叩送,待人走远,心头又难掩失望,终究是他福薄了。
登车之际,太子却忽对随扈道:“备些礼改日送上门去给那女子,权作答谢。又或……她若有什么心愿,可一并成全。”
“是。”孔有得连忙躬身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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