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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小孩,人21了。”“啧,21还不小,老牛吃嫩草吃这么理直气壮。”宋语吟嗤笑一声,捞出一块绿豆酥咬了口。还没等她多问几句,陆毓清出现在门口,对着两人招呼:“到了怎么不进来?光听见那俩狗崽子叫唤,快进来,外公和外婆都在客厅等你们呢。”孟晋庭看着这一幕,瞬间有些恍惚,上一次这样站在这里,被期待来到,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那时候陆毓清和孟城兴还没离婚,他还是外祖父母疼爱的外孙,这座别墅的小主人之一。再后来,那两个人离婚,他主动选择了跟着孟城兴,这座房子的大门便再未为他开启过。“想什么呢,来呀。”陆毓清走上前来,挽起他的胳膊,笑得很开心,她本以为孟晋庭不会来的。“走走走,我也饿了,快进去开饭。”宋语吟也跟上来,挽过孟晋庭另一边的胳膊,两个人就这样拉着他,走进了门里。进了门入眼便是开阔的客厅,两位老人坐在红木沙发上,看见孟晋庭进来,都略略坐正了,一齐将目光落过来。乍然这么见面,说不得那目光里是陌生多些还是尴尬多些,也许还夹杂着一些作为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孟晋庭翻找着回忆里同两位老人相处的片段,试图找出一些沟通相处的经验,可真想起来,却又发觉自己如今早已不是孩童,那些经验也自然早已过时。于是他微微躬身,向着两位老人客气称呼:“外婆,外公。”理由年初拜年时候两位老人于他还是一副客气但冷淡的模样,这会儿要他们多热情,也是有些强人所难,说到底不来往这么久,纵然小时候有些情谊,这会儿也只剩下陌生了。孟晋庭故作乐观,心想也许自己的分量还比不得方才两只小狗,但恍然又有些想笑,笑自己胡作对比,自己犯得着和狗争宠吗?何况他这个年纪,也早不是会去计较这些的了,小时候或许会有些委屈,现下只觉得,过得去便也够了。孟晋庭是知道他外婆和外公的性子的,尤其是他外婆,对家里女儿格外护短娇宠,从前陆毓清和孟城兴在一起她便是不同意的,当初两人结婚,陆毓清为着孟城兴和家里断了好些年,两个老人心里说不怨怼不可能,但到底舍不得埋怨女儿,那点怨气便都给了孟城兴。后来两个人闹离婚,孟城兴愣住拖着不肯,逼得陆毓清剑走偏锋,从了孟城兴的疑心,故意找人出轨,把自己名声搞得一塌糊涂,彻彻底底撕破脸皮闹了好一番,又答应了净身出户,这才脱了身。这么一来,两老人家对孟城兴更是没有好脸色了,有段时间里,连是碰着同样姓孟的人都觉着晦气,更不要说孟晋庭这个身上流着一半孟城兴血的孩子了。尤其是当时陆毓清想争抚养权,他还一心一意要跟着孟城兴,在两老人看来那就是白眼狼、不识好人心,跟着他爹一脉的坏家伙。于是离婚判决下来后,这陆家的门就没再敞敞亮亮地给他开过几回,直到后来他下决心脱离孟城兴,找陆毓清帮忙独自住进景月,这边才算重又承认了自家女儿还有个儿子的事。只不过,也就仅此而已。这些年来陆毓清努力想修复两边的关系,但她忙于生意又久居国外,力不从心,两个老人自有生活重心,也爱时不时往外跑,至于孟晋庭,更是像一心钻进了那冰窟窿,见了面时面上再亲热,一转了身便冷却了温度,工作后平日里连个电话都少有,别说她,连小时候最要好的表姐宋语吟,也跟着不怎么来往了。“来了就好。”还是老太太先开了口,对着站着的孟晋庭招招手,“过来坐下,让外婆仔细瞧瞧。”孟晋庭乖顺地过去躬身坐下,一旁的老先生端着茶打量他神色,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老太太扶了扶脸上的眼镜,拉着孟晋庭好好一番相看,许久也满意地笑了:“长得像小清,好。”“那我呢,外婆,你怎么不说我和我妈像?”宋语吟抱着糕食挤到老太太身边,挽住她一边胳膊撒娇。“你?你也就这皮性子像你妈多些。”老太太于是扭身捏了捏宋语吟的小脸,乐呵呵说完又转回来拍拍孟晋庭的手,面色温柔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语吟都和我们说了,你也是,小小一个的时候,想那么多做什么?你妈妈没时间照顾你,不还有我和你外公,这么些年,就全不给自己解释,多委屈,别人不知道的,只当你和我们都是亏心的。”孟晋庭怔了会儿,看向宋语吟,就看人冲自己眨了个眼,他于是斟酌着开口:“是我不懂事,让外公外婆伤心了。”话说完就听见旁边一声抽泣,孟晋庭转头看见陆毓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旁边流泪,看向他的眼神满是自责和心疼,他心里一软,却不知道怎么慰藉。老太太听着,眼角的褶皱也犯了潮气似的晕开,她叹了口气,抽出手巾掖了掖眼,声里带着些哽咽:“行了,不说这些个伤心事,去餐厅吧,今天都做得你们爱吃的。”一旁一直一言不发地老先生放下茶盏过来牵起老太太,离开时也轻轻地拍了拍孟晋庭的肩膀。孟晋庭摸出自己的帕子走到陆毓清身边,替她擦拭脸上的泪:“妈,你哭什么?”陆毓清摇摇头,拿过帕子自己擦了擦,她好多年没哭过,这一下能哭出来倒还痛快了些:“妈妈没事,你先和语吟过去吧,我洗把脸再过去。”客厅里漾起一点惆怅的味道,孟晋庭说不出怎样地怅然,他其实并不觉得那些事如今说来有甚委屈,非要说,只是有点遗憾。“你和他们说什么了?”孟晋庭拉住宋语吟问。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她说了些什么,只是他不太明白,难道只是这样一句解释,便足够消融这许多年的隔阂吗?“我只是把事实复述给他们而已,而他们也只是想要一个理由。”宋语吟把手里的糕点放下,方才表现出的稚气俏皮都收敛回去,她眉眼柔和,带着温度的目光落过来,像穿透了时光,落在十岁的孟晋庭身上。当时是小学四年级的暑假,天气格外热,陆毓清和孟城兴的离婚官司打得不可开交,孟晋庭被送到溪山别墅,因为当时两位老人尚在外地,便照例由当时也在这里过暑假的宋语吟照顾。其实宋语吟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孩,但已经上了初中的她发育早,个子拔的快,在当时还未怎么长高的孟晋庭面前,便显得颇有长者权威。大概年纪小的天然爱与年纪大的小孩玩,他那时候也不例外,加上这半山别墅占地面积大,却没什么邻居往来,又只有宋语吟一个大孩子,他便整日跟着她屁股后头喊姐姐,宋语吟玩心重,性子又跳脱,便时常逗弄他玩。孟晋庭再小些时候,还被宋语吟哄骗着穿裙子当洋娃娃,偏偏他性子软脾气好,从不生气。但唯独这一年他变了,变得更沉默,不爱笑了,一双漂亮眼睛总氤氲着半分水汽,要哭不哭的,看得宋语吟那粗心眼子都有些心疼,终于是有一天忍不下去,拉着他去到秘密基地审问一番。“到底谁欺负你了,你这一天天的丧气模样,你说,我帮你去揍他。”宋语吟盘腿靠着花圃坐下,一双眸子严厉地抬起凝视孟晋庭。孟晋庭却只低着头,不说话。“你说话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宋语吟两手轻捏着孟晋庭脸颊上的肉,让他抬头。“我没有不高兴啊。”孟晋庭嘟囔。“骗人!”宋语吟眉毛竖起,毫不留情地拆穿。见糊弄不过去,孟晋庭一张小脸皱巴起来:“我就是有事想不明白。”“什么事?”“离婚是一件坏事吗?”“啊?”宋语吟挠挠耳朵,没听清。孟晋庭蹲下来,两只手垂在小腿边,摸了摸地上的草:“离婚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这回儿宋语吟听明白了,她有些诧异还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孟晋庭:“你怎么这么想?”“爸爸让我去劝妈妈不要和他离婚,说离了婚妈妈名声变差,以后就不好嫁人了。他同事也说,离了婚,我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小孩,如果我妈妈要带我走,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女人,会被人唾弃。”孟晋庭拔下一根狗尾巴草,在手指间打了个结。宋语吟一双眼睛瞪得牛大:“姨妈要和姨夫离婚?”孟晋庭点点头:“但是他们在一起不开心啊,离婚对妈妈来说是好事吧。”“额”宋语吟父母从不在她面前议论陆毓清和孟城兴的事,乍一听到这大新闻,她其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看着孟晋庭一双透亮眼睛困惑地看着自己,她一下子就觉得心口沉了沉,“不开心的话分开应该是好事吧。”“我也觉得。”得到了认同,孟晋庭舒心地笑了笑,而后又似想起什么,笑容很快淡去,“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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