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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安看着两位队友,该怎么和他们解释“一年将近夜,万里未归人”的失落呢?没有办法用简单的“想家了”去概括。温予安牙齿咬着舌尖,用力地眨眨眼,把涌上眼眶的酸涩眨了回去,说:“没事,没事。我家那边都夜里了,他们估计也睡了,我晚点再回电话,我们先去酒吧吧。”为了证明自己真没事,他还往前跑了两步,回头对tyler、sarah招手。“快走啊!不是要喝龙舌兰吗?”明媚的太阳照在脸上,把眼里的水光悄悄蒸发。酒吧里,不分昼夜的充斥着令人晕眩的喧嚣。昏暗的灯光,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混合着酒精、香水的味道,舞池中央的人疯狂地摇摆身体,吧台边坐着几个独自饮酒的人。sarah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地要了一个卡座,点了满满一桌子的酒:威士忌、伏特加、龙舌兰、金酒。“敬a+!敬流动之镜!”tyler高举酒杯,扯着嗓子大吼。“敬大家!”sarah也举起玻璃杯。【作者有话说】出自唐代诗人戴叔伦的《除夜宿石头驿》ps:呃……写着写着忘了年龄设定……美国最低合法饮酒年龄为21岁。小说中默认所有人饮酒时都是21岁,且适量饮酒。客泪浸寒夜痴红暖孤春“cheers!”温予安举起酒杯,辛辣的龙舌兰一饮而尽。酒精顺着喉咙烧进胃里,灼热的痛觉没能焚掉心里的空虚。镭射灯下,红的、蓝的光柱在人们身上闪烁,他们在狂欢大笑,肆意挥霍青春,温予安看见tyler和sarah举着手臂,随着音乐的节拍摇摆身体。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融入人群,挂上一张笑脸,去摇一摇,成为欢乐的一部分。可是,挥之不去的错位越发明显,灵魂从身体里剥离,注视自己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空酒杯,一抬脚,轻飘飘地浮到天花板上,俯视酒吧里蠕动的人群。他继续往上升,穿过屋顶,飞到波士顿的上空,鸟瞰这座冬末的城市。城市在下沉,他在上浮,无所依托。灵魂注视着自己被分割,被欢愉,被悲伤,被落寞,被思念,被千百种情绪,一刀一刀切割。碎片如纸屑般散落一地,温予安没有办法把自己拼合成一个整体了。“wen,wen,wen!”温予安听到有声音在叫自己,sarah坐过来,大声问:“你怎么了?喊你好几声都没有反应。”“没事。”温予安又灌下一杯酒,“我在想……”“想什么?”sarah醉眼迷离,亢奋地说,“想想看以后,以你的才华,成为大设计师,有自己的事务所,赚很多很多的钱,在纽约买大平层,实现阶级跃升,baby!”她挥舞手臂,描绘一幅触手可及的美国梦。不是。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温予安突然胃里翻涌,神经抽搐,有点想吐。“抱歉,sarah。”温予安站起身,扶了一下桌沿,“我喝醉了,想先回去了。你和tyler玩得开心。”“你一个人行吗?我送送你。”“不用了,我可以打uber。你帮我和tyler说一声,麻烦了。”“好吧,你路上注意安全。”告别sarah,温予安从酒吧出来,外面已临近傍晚,天色暗淡。他孤单地走着,深一脚,浅一脚。酒精上头,大脑轻微失去对四肢的管控,走路发飘,意识却清醒地感知寒冷。路过一家中超,有人进进出出搬运货物,门上贴着一对春联。红底金字——万事如意满门顺,四季平安全家福。横批:喜迎新春。仅此而已,再无其他。他立在原地看了几秒,没进去,转身继续走,走到路口他叫了一辆uber。等车时,他看见对面街角的流浪汉蜷缩在帐篷里,身上盖着条旧毛毯,帐篷外挂了几个鼓囊的塑料袋,里面大概是一些公益组织发的救济品。车很快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是位墨西哥裔中年女性,温予安坐在后座,注视着昏暗天色里亮灯的街道,看着无边的天,无边的夜,像一张黑洞洞的,没有牙的口。温予安隐隐约约意识到他在痛苦什么了,他在恐惧美国会“吃”掉他,吃掉黑种人,吃掉白种人,吃掉黄种人,吃掉原住民,吃掉一切脱离生长土地的东西,吃掉他花十九年光阴长出来的自己。他对此无能为力,他因此痛苦至胃抽痛。温予安把手按在腹部,用力揉压,试图减缓神经性的疼痛。“?estásbien(你还好吗)?”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看向他,眼角堆叠和善的皱纹。温予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司机刚刚说的是西班牙语。“rry(抱歉)?”他直起身,把手从肚子上挪开。司机改口成英语,拖长音节说,“younolookgoodstoachhurts(你看起来不太好,胃痛吗)?”“alittle(有一点)。”温予安点点头,“it‘snothg(没事了)。”司机没说话,调高了车里的暖气,过了一会儿,等红灯时,她从扶手箱里摸出一颗用红色玻璃纸包的糖果,递给温予安,咧嘴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taardour,butgoodforthestoach(罗望子糖,酸的,对你的胃应该有所帮助)。”温予安接过糖果,努力在脑子里搜刮会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西语。“gracias(谢谢)。”司机的眼睛眯起,笑容加深,“denada,iaigoandhey,whateveritisthat&039;seatgyou?itpasseseverythgpasses(不客气,朋友。嘿,不管是什么在折磨你?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说话间,车子到了公寓楼下。温予安推开车门,回头看向司机,为萍水相逢的善意道谢。“uchasgracias(非常感谢你)。”司机摆摆手。“cuidateuchotakecareofyourself,yeah(多保重,照顾好自己,好吗)?”她顿了顿,补了一句,“ediostebendiga(愿上帝保佑你)。”“ediostebendiga(愿上帝保佑你)。”温予安模仿司机的语调,回赠祝福。他看着汽车远去,晚风呼呼,身上的热气很快散了干净。温予安抬头看向窗户,入目漆黑。at还没回来吗?也是,马上要春季训练赛了,他肯定忙于训练。那好吧。本来说要和at分享喜悦,结果把自己心情搞得一团糟。温予安小小地叹了口气。黑夜好,没人看见他的无措。他可以躲进被子里,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过去。温予安爬上楼,微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他掏出钥匙,转动锁芯,推开门。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温予安愣在原地,瞳孔因光线快速缩小。原本的客厅,此时大变模样。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醒目的红色。窗户上贴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剪纸窗花,仔细看,是用a4纸彩印出来的红色_图案,然后被人用剪刀剪下来,边缘全是歪歪扭扭的锯齿,有的地方还剪破了,用透明胶粘起来。正中那扇贴了一个无比醒目的大“福”字,还是倒着贴的。餐桌铺了一块大红色的桌布,似乎是条红色围巾,垂下的一角,挂了标签。餐桌中央放着热气腾腾的电锅,咕噜咕噜地冒泡。旁边摆满各种食材:切得厚薄不一的牛肉片,奇形怪状的蔬菜,还有一盘速冻饺子。“surprise!an!”高大的身影从拐角处跳了出来,是at。他穿了一套红色运动服,头戴红色圣诞帽,帽尖的小球随他的动作摇来晃去,他手里举着一束红玫瑰,喜气洋洋地大喊:“happychesenewyear!”“我查了google,今天是中国最重要的节日,叫chuxi。网上说,新的一年要红红火火、热热闹闹,还要吃很多很多好吃的!”at指着屋子里的装饰,絮絮叨叨解释:“你看,我找来很多红色的东西,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还剪了窗花,真的好难剪!哦,对了,网上说“福”倒了意味着“福到了”,所以我特意倒着贴!我还换了一身红衣服,帽子你就当是新年小红帽吧……”at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不过我没找到对联,那玩意太难写了,我不会毛笔字。而且你们国家南方和北方习俗好像还不一样,有人吃饺子,有人吃汤圆……我也不懂,我就买到饺子,不知道对不对……”温予安站在玄关,看着一屋子的装饰品,目光落在at的脸上。他有很多话想说,喉头哽咽让他说不出话,眼眶发烫,视线渐渐模糊,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涌出,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滚落。温予安不知道自己在哭,甚至没有意识到眼泪已经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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