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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进医院,不凑巧,通往地下车库的入口处立了一块告示牌,提醒车位已停满。arc在入口处拐了个弯,把车停在大楼门前的临时落客区,根据路边指示牌提示,可以停泊三十分钟。车刚停稳,温予安眼尖地看见有位身穿荧光绿背心的白人泊车员走了过来。他走到汽车驾驶座旁,看了一眼里面的arc,神色立马变得不耐烦,手里的记录本疯狂扇动,厉声呵斥:“hey!这里不能停车,只能下客,马上开走。”温予安见状,开门下车,绕过车头,礼貌地对泊车员说:“先生,我们去接朋友出院,很快就下来,估计十五分钟左右,保证不会超时。”白人敷衍地拿余光扫了一眼温予安,没听见声音一样,仿佛温予安是个隐形人,他依旧盯着arc,加大音量吼道:“喂!小子。听见没有?!oveyourcar!否则我要叫拖车来了!”“先生,请听我说,我们……”温予安不甘心地跨出半步,与泊车员距离不到一米。不管他怎么说话,比划手势,在这个白人眼里,他都是透明的,一个不需要理会的人。温予安有些无语,他来美国后,可能因为波士顿所在的马萨诸塞州属于蓝州,政治正确的氛围比其他地方浓厚,没有遇到过那种社交媒体上常出现的手指拉眼皮做眯眯眼、怪叫“chgchong(秦腔穷)”的典型歧视。每个地方都有它独特的风土人情,波士顿的歧视大部分都是若有似无、藏在政治正确面具下的忽视。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被这么明目张胆地刻意无视,直接剥夺平等交流的权力。温予安明白了,与泊车员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当一方选择装聋作哑,你说多少个“please”都无济于事。他转过身,敲敲车窗,和arc对视,露出浅笑:“arc,泊车员先生可能听不懂我说的英语,麻烦你,下来和他说一声,可以吗?”有时候,肤色带来的种族偏见导致不能沟通,那用最原始、直观的肉_体力量,即可让选择性失聪、失明的人恢复听力和视力。arc愣了半秒,想明白温予安的意思后,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走了下来。超一米九的高大躯体,满身遒劲的肌肉,像辆重装坦克朝泊车员碾压过去。arc没有发火,没说一句话,走到温予安身边站定,双臂下垂,阴沉着脸,冷冷盯住矮他一个头的泊车员。气焰嚣张的中年白人男性被arc身上散发出的橄榄球运动员蛮横气场震慑。奇迹发生,男人突然耳聪目明了,也不提挪车了,开了智般,硬挤出谄媚的笑。他后退一步,讪讪地说:“哦……好吧,好的。只是接人的话……没有问题,你们快点去吧,别超时就行……”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温予安礼貌接话:“好的,先生。我们会尽快,感谢你的通融。”白人泊车员冲他点了点头,不敢多看arc一眼,快步逃离了。温予安看向板着脸的arc,拍拍他的手臂,说:“谢谢你,arc。走吧,我们去见at。”arc没吭声,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进住院部,在前台温予安熟练地做完访客登记,与arc走进电梯,谁都没说话。温予安伫立在轿厢角落,看着光滑如镜的电梯门映照出的修长身影,旁边站着巨人般的arc。温予安想了很多很杂乱的东西,黄_色皮肤、黑色皮肤、巡逻车、大富翁……各种念头东一句,西一行,拼凑不出完整的文字。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十二层,温予安如梦初醒般把那些灰暗的思绪通通抛开,不让几分钟前的坏心情影响即将到来的好心情。穿过长廊,他们推开1204的房门。at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少见地戴了副半框眼镜,靠在床头看战术板,手里还拿着中性笔在写写画画,病床旁整齐地摆放收拾好的个人行李。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温予安时,眼睛倏地一亮,随即视线落在后面的arc身上。温予安有点心虚,他没有提前发消息告知at自己和arc一起过来,他擅作主张了。不过,at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了?”他摘下眼镜,平淡地跟arc说,“我以为你会更早一点来呢。”arc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背后,扭扭捏捏,局促劲儿又上来了。刚才靠气场把人逼退的大个子,现在像个没有完成作业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温予安看不下去,伸手拉了他一把,往病房里拖,有什么话进去说,堵在门口干什么。“……前几天训练排太满了。”arc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眼睛四处乱瞟,看天花板,看窗外,就是不看at被吊起来的伤腿。at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椅,“坐吧。别站着了,不累吗?”arc听后,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坐下。温予安见他们似乎能正常聊上天,识趣地没有掺和,走到病床另一侧,从at行李包里翻出他的个人证件和保险卡。“你们聊,我去办出院手续。”温予安扬了扬卡片,朝at示意。“an,今天跑来跑去,辛苦你了。”at看见温予安走到身边,暂时没空管如坐针毡的arc,立马拉住温予安的手,亲昵地捏了捏。温予安拍拍他的手背,转身出去。他来到护士站,出示了at的相关证件:“你好,1204号病房,办理出院手续。”“出院手续?好的。稍等,我看看……”护士点击鼠标,调出at的信息,“哦,我核对了账单,at先生的哥哥已经提前支付了住院产生的所有费用,你只需在最终明细确认单上签个字就可以了。”又是at神秘的大哥,如同无所不能的超级智能程序,从单人病房,主治医生指定,全套体检预约,医疗账单结算,每个环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不见大哥其人,处处见到大哥的钞能力。温予安接过打印出的账单,仔细看了下费用明细,腿伤住院费用为52150,全套体检费用为9850,总费用超六万美金。下方是报销明细,priarysurance(家庭保险)覆盖了32000,sendarysurance(ncaa运动员保险)覆盖了5500。最后还需自付24500,已由at哥哥全部结清。确认冗长的清单明细无误后,他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回到病房,温予安找了把椅子坐下,旁听at和arc谈话,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比一开始好了一点。arc嘴唇掀动,口是心非地抱怨:“……下次对阵其他学院的战术你看没?教练组提拔上来替补你的那个小子根本不行,心理素质太差劲,连个短传都扔不准,跑线稀烂。”at背靠枕头,淡淡笑了,他太了解arc借牢骚掩饰关心的别扭性格,没理会arc对替补队员的吐槽,话锋一转问:“你的膝盖怎么样了?我看那个线卫撞过来的角度非常刁钻,虽然我挡了一下没撞实,按照那个力度,你估计摔得也不轻吧?”arc愣了,瞪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想到at居然先关心他膝盖的伤势。“我……我没事。”arc不自在地把手揣回卫衣兜里,声音越说越小,“都是皮外伤,喷点药就好了。倒是你……”arc的目光落在at打着石膏,悬吊在半空中的伤腿上。他有太多话想说,想说一声“对不起”,是他太贪功,没留意场上情况,让对手有了可乘之机;也想说“谢谢”,谢谢at保住了他的腿,让他可以继续打橄榄球。可是……可是,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处呢?说一千遍、一万遍也不能让at断裂的骨头复原。几句话在伤痛面前,什么都不是。arc抿紧双唇,黑脸憋得发紫,一个字也没能憋出来。憋急眼了,蹭得站起身,胡乱抓起桌上的水壶,粗声粗气地说:“你要喝水吗?说那么多话肯定口渴了,我……我给你倒水。”不等at回答,他拿起杯子,一股脑往里倒。手上的动作着急忙慌,壶身倾斜角度过大,水流失控冲下,溅出杯子,洒了些在床单上。“fk!”arc看自己搞砸了,咒骂一句,更加手忙脚乱地去扯纸巾,纸巾盒被带飞,差点碰翻水壶。安静平和的病房瞬间变得兵荒马乱。【作者有话说】明天明天见~归家炉灶热二壮胜负燃“arc。”at伸出手,按住arc四处乱舞的手臂。“冷静。”at声音平稳,散发出长期担任队长积淀的气场,“深呼吸,现在,找个椅子坐下。”arc如同被施了法术,垂下头,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巾,老老实实地缩回椅子上坐好。“听着。”at的眼睛直视arc,“那天不是你的错。竞技比赛中受伤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受点小伤,护下我们队里一位优秀的球员,非常值得。我相信,如果人员对调,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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