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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摩室的帘子被掀起,一阵风带着外头的喧闹钻进来。“慢走啊,下次再来。”王姨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转身把门关上,顺手落了锁。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老风扇嗡嗡地转。林晚星坐在小凳上,肩背有些发沉,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自己的手腕,指腹在脉搏处轻轻摩挲。她今天确实有点累,感觉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截。王姨端了杯温水递过来:“歇会儿吧,今天人不少。”“嗯。”林晚星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她低着头,像是在听风扇的声音,又像是在想别的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王姨,我想问你个事。”“你说。”“你……知不知道哪儿能租房?”王姨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没立刻接话,只是看了林晚星一眼。“想搬出来住?”她问。“嗯。”林晚星点头,没有犹豫。王姨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顺着问下去:“有钱吗?要是手头紧,我这儿还能先帮你垫点。”“有的。”林晚星笑了一下,“攒了一些,够付押金和房租。”那笑不是轻松的,是早就想过很久之后,终于说出口。王姨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翻着一张旧地图。“要说便宜,还是老城区这边多。”她说。林晚星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不想住这边。”王姨懂了,没有再劝。她想了想,又说:“那北城区也行,或者新开发区。房子新点,路好走,晚上也亮堂。”“新开发区……”林晚星轻声重复了一遍,在心里摸索那个地方的样子。“那边环境好点,房东也好说话。”王姨补了一句,“我帮你留意着。”“谢谢你,王姨。”王姨叹了口气,终于还是问了一句:“不打算在家里住了?”“嗯。”这一次,她答得比刚才更快。王姨又问:“那……和小阳一起?”林晚星点头。“是的,和弟弟一起。”屋里又安静了一下。风扇的声音显得更清晰了。王姨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那也好。有个人照顾着你。”林晚星听见了,唇角微微弯起。“他在的时候,我走路都不怕。”林晓阳在按摩店门口等了没多久,林晚星就出来了。王姨送她到门口,叮嘱他们:“晓阳,路上慢点,天黑了。”林晓阳应了一声,伸手牵住姐姐的手,她的手心温热而柔软,像一团小小的火。回家的路依旧不长,却被他们走得很慢。林晚星今天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腕,不是平时那种松松的牵手,而是手臂轻轻缠上来。林晓阳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不自觉放得更缓。“晓阳,”她忽然开口,“我们……要不要搬出去租房子住?”林晓阳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柔和而安静,长睫低垂。他几乎没犹豫就答应她:“好。”“好。”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那我们就……攒够了钱,就走。”林晓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指尖交缠:我们一起走。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愣住。家里乱得像遭了贼。沙发歪斜,茶几上的水杯倒了,水渍干了一半,留下一圈灰白的痕迹。矮柜门大开,里面东西滚了一地——旧报纸、遥控器、一只破拖鞋。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碎片,闪着冷光。林建宏躺在沙发上,鼾声如雷,一只胳膊垂到地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瓶口残留着几滴酒液,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他脸红得发紫,嘴角挂着口水。林晓阳皱眉。这个点,父亲应该还在工地加班,怎么会在家?而且……家里怎么会乱成这样?他没多想,先扶着林晚星往房间走。林晚星进门,她闻到了酒味,也听见了父亲的鼾声,但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牵着弟弟的手更紧了些。房间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林晚星没开灯,直接走向衣柜。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租房的事,想着那些攒了好几年的钱,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她摸索着拉开柜门,手伸进最深处——那里有个旧书包,藏得很深,书包里塞着一沓沓钞票,那是她每个月工资几乎全攒下来的心血。手指触到书包时,她愣住了。空了。书包瘪瘪的,像被抽走了灵魂。她慌了,手在里面左右摸索,一遍又一遍,指尖只摸到布料的褶皱和灰尘。心跳越来越快。“晓阳……我的钱……不在了。”林晓阳瞬间转头,快步走过来:“什么?”他打开台灯,昏黄的光圈照亮了衣柜。林晚星还跪在地上,手伸在书包里。她抬头,空茫的眼睛里满是慌乱:“我攒的钱……全没了。书包里……什么都没有了。”林晓阳蹲下来,接过书包,伸手进去摸——果然空空如也。他知道姐姐攒钱的事。她每个月工资两千多,几乎全存下来,说要给自己结婚的时候用。他估摸着,她攒了好几年,至少五六万,甚至更多。那是她一点一点省出来的,每一笔工资都是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现在,全没了。林晓阳的心沉了下去。他安慰她:“别慌,姐。我们一起找。也许……放错地方了。”两人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衣服被扯出来,迭好的毛衣散开,盲文书掉在地上,柜子深处、床底下、书桌抽屉,全找遍了。什么都没有。林晚星跪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不可能……我藏得那么深……”林晓阳看着她,突然听见客厅又传来一声粗重的鼾声。他脑子里像炸开一道闪电——唯一的可能性,不是小偷,是父亲。他无比愤怒,愤怒冲上心头,像火一样烧得他眼前发黑。拳头捏得嘎吱响,他想冲出去质问,想把父亲摇醒,想问他凭什么拿走姐姐的钱。可他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林建宏会不承认,或者承认了也理直气壮:“你们都是我养的,我拿点钱怎么了?”然后骂姐姐是废物、不顾家、有钱不上交。林晓阳咬紧牙关。林晚星大概也猜到了。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股心酸和悲伤涌上心头。那些钱,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心血。本想用它离开这个家,带着弟弟去外面租房,开始新生活。可现在,什么都没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哽咽却强装平静:“晓阳……别找了。没有了,就没有了呗。大不了……重新攒。”林晓阳的心像被刀剜。他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林晚星的身体一颤,然后抱紧他,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抽噎声压抑而破碎。“姐……”林晓阳手掌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别哭。我还有钱。这一年我跟着许震东……也攒了不少。卡里都有。”他想起自己曾经问过她:我们的钱要不要存一起?她拒绝了,说钱拿到手里,心里才有底。他尊重她的意愿,没管。现在,他庆幸自己还有备用金。林晚星抱着他哭得更凶:“不是钱……晓阳……那些钱,是我一点一点攒的……我攒了好几年……”她哭得肩膀发抖,要把所有的委屈倾诉出来。林晓阳心疼得要死。他不断帮她擦眼泪,指腹抹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我知道……我知道……姐,别哭了。你还有我。我的也是你的。我们一起攒,重新开始,好不好?”他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林晚星抽噎着,抬起头。她的眼睛空茫,却“看向”他:“晓阳……我好不好看?”她问得小心,像怕听到答案。别人都躲着她,都讨厌她,都说她是瞎子,是累赘。她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只知道世界对她不友好。林晓阳的心猛地一缩。他揉了揉她的脸:“姐姐很好看。很漂亮。”“真的?”“真的。”他拿起她的手,引导她的指尖触上自己的脸,“你自己摸摸。眉毛细细的,眼睛很大,睫毛长长的,鼻子挺挺的,嘴唇……软软的。特别是笑的时候,最好看了。”他用手指轻轻把她的唇角向上提起来:“这样笑,最好看。”林晚星试着笑了一下,又哭又笑,泪水顺着笑纹滑下来。她抓住他的手:“晓阳……我看不到,你会不会嫌弃我?”林晓阳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姐姐怎么会看不到呢?”“我是你永远的眼睛。你是我永远的公主。”林晚星的泪又掉下来,却笑得更软了。她扑进他怀里,抱得那么紧。谁都不敢先松手。因为一松手,这个世界就会把他们撕开。可只要还抱在一起,就还有明天。就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着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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