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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应该提前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真正支配人行动的,是一种比当下的任何情感都强烈的情感。所以表演的关键不如说是如何找到那个情感。”
晏川似懂非懂地打开司崇递过来的本子,看到几个标记。
司崇双手抱胸,斜靠着墙壁补充,“有时候如果我找不到这种感情,我会去想想是否有某种过去的情感和这个问题有关,如果有,就会用一些记号在剧本上标明,方便我在正式拍摄时唤醒。当然,仅仅依靠模仿是不行的,演员最重要的是创作。”
“这个红色的圆圈,是什么意思?”晏川问。
司崇轻笑了笑,回答,“这是愤怒却无能为力的意思。”他点到即止,没有更多展开,岔开说,“还有神父死去时也是一样。就像你之前说的,与其说神父在砌词狡辩,不如说他一直在等待被什么人杀死。这是很好的思路。”
晏川闭上眼睛再睁开,然后说,“我们再试一遍。”
又尝试了一遍,他好像摸索到了什么。
他想起父亲的葬礼上,他和母亲穿着白色的丧服跪在灵前,向每一位来吊唁的亲友答谢,直到门口走进来一位特殊的小朋友。是他父亲下水救上来的人。那个小孩的母亲拉着小孩跪在母亲面前乞求原谅,他看见母亲泪流满面,掌心攥着指尖,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仿佛理性与感性极度撕裂时才会显露的痛苦。
等表演结束回过神,晏川发现由于刚刚过于激动,自己正抓着司崇的手。
他连忙松开,“对不起……”
司崇却没让他松,反而攥住他的手,把他拉近,给了他一个拥抱,低声在他耳边说,“刚刚很好。”
“你真这么觉得?”
“是的。”
松开人,晏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看上去有点紧张,因为我夸了你吗?”突然听到司崇说。
“没有!”晏川抬头否认,却迎上司崇似笑非笑的眼睛,好像撞入一个陷阱。
“没有就没有,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心虚啊?晏同学。”司崇故意拖长了音调,声音有些不正经,“被人夸让你这么害羞嘛?”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晏川喉咙梗住,他收紧指尖,仓促转身,背对了司崇,感觉自己被他戏弄了。
同时晏川悄悄去摸了摸自己额头,然后被过高的温度吓了一下。他想自己今天为什么总是觉得很热,难道是要发烧了吗?
台词动作都熟练了,配合得也七七八八,两人准备回去。
突然听到楼下砰一声,两人对视一下,齐齐往楼下跑去,到门口一看,果然,天台往楼下的门被锁上了。
怎么办?大家都出去过节了,楼里没有人,现在大声喊也没用。
天边黑云翻滚,轰隆隆的旱天雷由远及近,光线越来越黯淡,眼看就要下雨。
晏川脸色微变,他有轻微的夜盲症,虽然不至于一点都看不见,但在视野受限的情况下,其他的感觉就会无限放大。
在失去视觉的环境里,人会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对于曾有过走失经历的晏川而言,这种不安全感变得更为强烈。尤其是处于空旷陌生的环境时,雨声雷声都会变得格外可怕。
猝不及防,闪电划破天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雨滴窸窸窣窣落下。
晏川急忙左右看了看,天台上晾了床刚洗过的被褥,锁着的木屋檐前还有用油布蒙着的八块旧门板,暂时借用一下,一块块地搬过来,斜倚在围墙上。雨却不打一处来,上边遮住了,下边渗过来,脚底挡住了,头上流下来。
晏川缩在里头,眼睁睁看着门板下成了水帘洞。
水一点点浸湿了铺在地上的被褥。
“这下我们两个可真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了。”司崇坐在他身边,好像不着急,只一味低低的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还是第一次跟人一起淋雨,为什么没有电影里看起来浪漫?”
司崇抬着头,饶有兴趣地看拼接起的门板间露出的一线天空,还伸手去接门板淌下的水。
大少爷没经历过苦难日子,连在天台上被雨淋都是新鲜事,颇有诗意。
晏川就没有他这种闲情雅致。
他有些恐慌地靠着门板,浑身很快都湿透了,晏川缩紧身体,把下巴埋进胳膊里,在冷气下一阵阵颤抖。
司崇挪过来靠近他,两人肩膀挨着,属于另一个人的热量透过湿漉漉的衣服传递过来。
雨滴打在门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好像热锅里爆开的钢豆。
伴随着闪电撕开夜空,可怕的响雷接连而至。
眼前黑漆漆一片,每次打雷晏川不由自主往旁边挪一点,攥住身边人的衣角。
“你害怕?”那人声音在耳边落得很近,耳廓能感到另一个人的呼吸。
晏川咽了咽口水,犹豫一下才坦白,“我有夜盲症,这种时候会看不见东西。”
温柔的触感覆上他的手背,自然地把他的手攥在掌心。
“别怕,看不见的话就把眼睛闭上。”
宽厚的,坚硬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手,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骨骼和肌肉,淡淡的须后水味,都彰显着鲜明的男性特征。
传递过来踏实的安全感。
晏川把眼睛闭上,抓着司崇的手,他像是丢失方向的船舶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第二天雨过天晴。
晏川先醒过来,他发现自己睡在司崇怀里,司崇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而他睡熟时,手里还攥着司崇的衣角。因为看不见,怕他害怕,司崇抱着他睡了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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