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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收拾好碗筷,便走到门口,刚准备走出门,结果又停了下来,开口说着,“早点歇着。明日,有一场硬仗。”
“好。”姝言栖点头应了下来。
他便没在说什么,转身出了门,顺带把门也带上了。
另一边姝言栖坐在桌前,伸手摸了摸后颈,她突然觉得那里有些刺痛,但也没太在意。
之后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吹灭了烛火,歇息去了。
黑暗里,她睁着眼,望着房梁,轻轻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自己的,还是说给谁听的,
“……我只替你铺到堂上。剩下的,你自己定。”
……
次日天明,公堂开审。
陆时沛一身大理寺官服,立在堂上。惊堂木一拍,便下令拘传平津侯裴延庆,就地开堂。
此消息一传出来,整座清水县都震动了。
县衙门口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从街头排到街尾,有人提着纸钱,有人抱着灵牌,还有白发老妇跪在街心朝县衙磕头。
衙役们横着棍子在周围维持着秩序,可那些声音还是从四面八方翻涌了进来,像潮水一样拍打在县衙的外墙上。
孟婆子站在人群最前面,怀里抱着不知道什么,也许是孟念珠?也许是双新鞋?也许是其他的东西。没人知道
她看见姝言栖的时候,用力点了点头。姝言栖也朝她点了一下头,便转身走进了堂门。
于此同时在人群的最外围,一个灰布长衫、斗笠压得极低的年轻人默默站在哪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下巴。是裴漱璋。
在之前的几天,姝言栖托人给他递了一封信,把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写了个清楚,从裴漱玉的死,到孟念珠,到名册上二十二个名字,到梅林十五具、井底七具白骨,到他的父亲。
裴漱璋看完信之后,整个人面如死灰,他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一夜。
因为他不信。他的父亲再严厉、再古板,也是世袭平津侯,是朝廷勋贵,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对!对一定是!”
可事实就摆在面前,他无论在怎么样欺骗自己,都没法骗过自己的心。
看着自己的母亲杀了自己的妹妹,看着自己的父亲手力握着七条女子的人命。看着整座侯府握着二十二条人命。
他现在整个人说不崩溃是假的,在不久之前他还亲自站在了自己母亲的对面,现在又告诉他,跟她妹妹一样的案件还有二十二件。
当衙役高声唱喏,“带平津侯裴延庆上堂”的那一刻,他腿一软,几乎有些站不住。
原本姝言栖让他自己决定来或者不来,可他还是来了。
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森严的衙役,望着那扇黑洞洞的公堂大门,浑身发抖。
他现在想逃,可腿却像钉在地上,而由他怎么动都没法移动半分,他只能站在这儿,等一个他早已知道、却无论如何不肯接受的答案。
堂上之上,一切准备就绪,陆时沛端坐于案上。
姝言栖则立于他的另一边。手中捧着一摞卷宗,头上只簪了那支桃木簪。
纪文书站在下首,文书、卷宗、证物箱一字排开。
而曹文奎被安排在旁审的位置,脸色白得纸一样,手直哆嗦,一杯茶顿了半天。
不多时,裴延庆被两名大理寺缉事官押上来时,虽然冠带已被削去了,但仍身着锦袍,他不跪,反将双手负在身后,下巴高高抬着,满脸倨傲。
他一步步走上堂,目光阴鸷地扫过堂上众人,然后停在了陆时沛面前。
衙役见状,互看一眼,硬着头皮喝令他下跪,他非但不跪,反而冷笑一声,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负,“放肆。本侯乃世袭平津侯,朝廷勋贵,你们也配让本侯下跪?”
押他的衙役你看我,我看你,都相互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敢动强。
开玩笑那可是平津侯,满朝文武半数都跟裴家有交情,碰他一根手指头,明日就可能小命不保。
裴延庆见状,更添了几分张狂,抬手指向陆时沛,“陆时沛!你无圣旨、无会审,竟敢私审朝廷勋贵!你这是造反!”
说着,他又往前逼了一步,“现在满朝文武都在保本侯,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翻得了天?今日你敢动本侯一根手指头,明日满朝弹劾就能让你抄家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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