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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你先看完裴延庆伏法。再看这个。”姝言栖顿了顿,又补一句,“她说,不要你记得她死的样子。”
少年怔怔地立着,立了很久。
他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嚎啕。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跪下去,跪在新坟前,又转头,看了看旁边那座连字都没有的旧坟。
“那,那一座,”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是谁?”
姝言栖沉默了一下。
她摸了摸袖中沈氏的那支素银簪,那支魏氏握了二十年的那支。
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选择这个时候拿出来。只是淡淡道,
“是一个,你娘想陪着的人。”
裴漱璋好似似懂非懂,没有再问。
他在两座坟之间跪了下来。跪了许久。
跪到天一点点黑了,跪到荒草里起了风,远处城里有了人家烧晚饭的炊烟。但他还是跪着,一动不动,像也成了一截木桩。纪文书想伸手去拉,却被姝言栖抬手拦住。
“让他跪。”
一直到了夜晚,周围落了一层薄霜。
姝言栖没走,陆时沛没走,纪文书也没走,三个人远远陪着,谁也没说话。
天已经彻底暗下去的时候,跪了许久的裴漱璋,动了。
他对着两座矮坟,端端正正磕下第一个头。
直起身,第二个。
第三个头磕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很久很久,没有抬起来。
等再抬头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只有一夜风霜熬出来的、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静。
他站起来背过身,提起坟前搁着的一个小小行囊。里面是纪文书给他置备的几件换洗的衣裳,纸笔还有后面可能用到的盘缠。
他背上行囊,就一步一步往城门口方向走。没有回头。
走出十几步的距离时,他停了一下,但是却是没有转身,声音沙哑着了留下一句,
“姝姑娘,纪先生。我娘说的让我跟着你们。”
“我跟。”
说完便越走越远,漆黑的夜里,那个清瘦的背影到底没有再回头。
等到了第二天天还未亮,姝言栖一行人再次来到乱葬岗,她在两座矮坟前蹲下,把昨天从义冢移来的两株野梅树苗,一前一后栽下,用手一捧一捧把土培实。
两座无字的矮坟,两株青青的野梅。
她低髻上那支素木梅花簪,被晨光描出淡淡的五瓣影子,落在两座坟之间。
碑,到底是没有立。
忙完这一切,顿时天接云涛连晓雾。
一行人开始从乱葬岗一路走往回走。姝言栖走在前面,裴漱璋则在她身侧后,他鞋上沾着霜泥,每一步都很沉稳,再没回头。而陆时沛和纪文书则落在后头几步,说着县衙交接的事了。
走到城门口时,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赶早集的挑着菜担,推独轮车的,驮柴的毛驴,守门的兵卒抱着枪打着哈欠。雾气、热气、呵出的白气,在城门洞里搅成一团。
姝言栖停下了脚步,喊了一句,
“裴漱璋。”
少年游魂似的走出去两步,才听见,回过头,“姝姑娘,怎么了?”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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