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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马车行到那一处熟悉的小院子,江南竹掀开窗上的软帘,先是看到了那棵梧桐,叶子几乎就要落完了,为数不多剩下的,也被黄色浸透。
&esp;&esp;凄凉。
&esp;&esp;比他来的任何一次都要凄凉。
&esp;&esp;那小院子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喘息着等待死亡。
&esp;&esp;栎妁亲自为他开的门,她脸上是艳艳的妆,喘着气,似乎一舞刚毕。
&esp;&esp;江南竹与她的目光交汇只一瞬,他带上笑,进到院子里头,院子里头是与凄凉完全相反的热闹。
&esp;&esp;那一群人都在,几个舞姬还在院子里搭起的台子上跳着,这一群人大都是京城中的纨绔子弟,既是纨绔,这一院子的人,都是家世显赫的,不是这个四品官的儿子,就是哪个三品官的弟弟。
&esp;&esp;江南竹同明井二人一进来,满院子的人就都把目光投了过来,肩上还停着落叶的江南竹边含笑看过去,边伸手掸去肩上的落叶,后面的明井垂着眸子,不直视任何人。
&esp;&esp;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十分具有观赏性的场景,这二人一前一后,一笑一冷,一个能见明媚的眼波,一个却只见轻淡的黛眉。
&esp;&esp;就连萧瑟的秋意都被冲淡了不少。
&esp;&esp;邶国出美人。
&esp;&esp;众人脑子里只有这一句。
&esp;&esp;诚不欺我。
&esp;&esp;还是光禄寺卿许渊敬的儿子许舵先反应过来,去迎他们,“殿下可终于到了。”
&esp;&esp;江南竹取下披风,一旁的明井接了,许舵的目光望向明井,而后顿住。
&esp;&esp;恰似一朵花的开放,先前铺垫了许多,最后的开放只在这么一瞬,但就是这么一瞬,便像积攒了许多年的喷薄而出,再没人能忽略他。
&esp;&esp;明井的好看是摆在明面上的,是那种粗布麻衣也遮不住的好看,即使不施任何粉黛,却叫你看到他的脸,也难免会猜测他是在脸上涂脂抹粉了。
&esp;&esp;唇红齿白,人面桃花,可偏偏你又一眼就能认出他是个男子,这是实在难得的。
&esp;&esp;明明一点都不刚硬的长相,性格却是十分刚强,这院子里头的不少有过旖旎心思的人都在他那里吃过亏,他冷脸,不爱说话,个子又高,手劲还大。
&esp;&esp;许舵就曾被他用从上而下、毫不遮掩的轻蔑眼光盯着看过,可那眼神并不能使他退却掉心中的邪念,因为他的脸实在是难以让人讨厌。
&esp;&esp;只是,他同江南竹的一系列动作都让人觉得他们关系匪浅,众人都猜测他们私下里有一腿,他们因着齐路对江南竹保持着尊重,也就不敢对明井多加以轻薄,表面也都装作尊尊敬敬的模样。
&esp;&esp;江南竹有意地虚靠在明井身上,手也搭上去,抬起眼盯着许舵,许舵瞧见如此,嘿嘿两声,忙移开目光,将他们迎过去。
&esp;&esp;江南竹推开明井,自己游刃有余地进到这群人中间,众人的目光也就只落在他身上,对于江南竹而言,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事了,这事不会让他紧张,更不会让他倨傲。
&esp;&esp;众人附上去,却又都不敢离得太近,但眼神还牢牢地扒在他身上,一朵花去了,那赏另外一朵就是了,江南竹周旋在人群里,他身上有香气,这就与许多男人区别开了,不浓,但足够轻,随着他的步子、衣裳的翻飞荡开,一个人的袖子、衣角上沾到一点就算是好的了,但这香气实在轻,没得也快,像他这个人一样,透着一股他人抓不住的虚幻。
&esp;&esp;明井冷眼看着那边的热闹,栎妁过去,手中举着杯酒,问他:“要不要喝口酒暖暖身子?”
&esp;&esp;明井道:“不用了。”
&esp;&esp;栎妁便自己喝了,看着江南竹在其中周旋,她红艳艳的眼睛逐渐变得无神,“你说殿下是为了什么呢?既然从邶国逃出来,有大皇子护着,现下又何必再如从前一般?他有什么把柄落在四殿下手里么?”
&esp;&esp;明井不答反问,“姑娘你呢?你又有什么把柄在四殿下手里吗?”
&esp;&esp;栎妁笑笑,对于这位少年话语里的攻击性,她置之不理,反而如实回道:“没有,但我四周都是他的眼线,”她看着手中空空的酒杯,“即使能走,我一个女子,在这乱世中,又能去到哪里?”
&esp;&esp;望着那原本是她用来栖息和逃避,现下人声鼎沸的院子,她忽地就感到一阵悲伤和怅惘,直到摸到袖子里藏的骨哨,缓缓收紧的那一瞬间,梧桐树又落下一片叶子。
&esp;&esp;估摸着差不多到了时候,江南竹推说醉了,要去歇息一下,栎妁适时地走来,笑着说南安王殿下一掷千金,请了明月教坊正当红的二位,眼下,小荷歌姬同丹儿舞姬都要到了。
&esp;&esp;众人又奉承了一通。
&esp;&esp;江南竹这才得以脱身,明井见他走了也随之上去,咕咕哝哝,“每个医师都说了要少喝酒,您如此折腾,我必要告诉大殿下。”
&esp;&esp;江南竹也不理他,他习惯了明井如今的絮叨和时不时地善意威胁,总比从前的沉默寡言要好得多。
&esp;&esp;江南竹推开那间熟悉屋子的门,齐玟和卞庄二人都在里面,一坐一站。
&esp;&esp;江南竹并未多言,直接将齐路的信放在齐玟面前的桌上,江南竹先声夺人,“殿下别多心,只是经由我手会快些。”
&esp;&esp;齐玟拿起桌上的信,“南安王殿下可真是厉害,我算是自惭形秽了,我在京都二十年,却不如南安王殿下这个只待了几年的。”
&esp;&esp;二人本就相看两相厌,说话间也懒得演戏,本喜欢装模作样的二人,见了几次反而破罐子破摔地实诚起来。
&esp;&esp;江南竹习惯了,“我有一只鹰,一天能行八百里,得到的消息,要比四殿下要快多了,先前不敢告诉殿下,”他停顿一下,“是我小气,舍不得这只鹰,怕殿下夺人所好。”
&esp;&esp;这是当面阴阳周庭光那事呢。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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