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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牛二拍了拍胸脯,自信非凡,“大不了,再把那个狗官掳过来当挡箭牌,有老大在这坐镇,有什么可怕的?”
说是坐镇,实际上是没什么力气站,只能坐着的寇骞被点到名,颇有几分尴尬,连忙将嘴皮子一张一合间,话题进展到在敌军中杀个七进七出的牛二拉回来,手肘扼住他的脖颈,勒令他闭嘴。
“崔郎君既把我们领到这儿,想来是早有计划?”
“诸位在此稍等,我去外头探明情况,”崔自明接过缰绳,却并未着急上马,而是牵着马行到蔡玟玉面前,“虽听楚都尉说,公子带领兵马接管了猎山别院,但为以防万一,烦请蔡大夫与我同行。”
蔡玟玉挑眉瞥过去,轻嗤一声:“让我再当一回人质,做你的护身符?”
崔自明挠了挠头,面色有几分不自然,故作姿态地轻咳两声,“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外头人多,我打不过,只能让蔡大夫受些委屈——我保证,一定小心,定将你毫发无损地带回!”
他伸手欲将人搀上马背,企料女郎丁点不买账,拂开他的手,攥着缰绳,利落地翻上去,崔自明还在愣神间,便挨了一记白眼,读出其中的催促之意,连忙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驱着马儿向外奔逐而去。
小道不算长,马蹄抬起落下,几个呼吸间,便已到了外围,周遭的兵卒闻得动静,一拥而上,抽刀出鞘,将二人团团围住,崔自明眸光微暗,把缰绳在左掌心绕过一圈,确定不会脱落,右手则握住腰侧刀柄,只等一个时机,持刀杀出重围。
拇指一挑刀锷,寒光乍现,却被硬生生地摁了回去。
“且慢,”崔自明茫然地收了手,低眉下去,听女郎缜密的分析,“樊川郡的兵卒我见过,因都尉被架空,军权旁落,连军饷都时有拖欠,更别提更新军备,是以,甲是旧甲,刀是旧刀。”
蔡玟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往兵卒的身上看去,“但眼前的这些士兵,个个身着明光甲,甲身锃亮,连划痕都没几道,刀刃未卷,更无锈迹,足可见这支军队是花了重金去养的。樊川养不起这样的兵,那他们,定是崔公子自虞阳带来的。”
崔自明眸中划过一丝诧异,忍不住出声:“蔡大夫不是研习医术么?怎么对军中之事也了解得这么清楚?”
“……现在是闲聊的时间吗?”蔡玟玉皮笑肉不笑,冷声呵斥,“还不快把你的崔氏令牌拿出来,准备留着带进棺材陪葬吗?”
令牌一出,上一刻还凶神恶煞的兵卒这一刻便变得和蔼可亲起来,显然,她的推断是正确的。
“崔郎君,我们已领命在此等候多时了,请随我们回去见将军和崔公子。”
崔自明收回令牌,轻轻颔首,策马跟上。
马步纷踏,还未至正门,便见着三人一组的士兵绕着别院巡逻,五步一卒,十步一哨,防守之严密,别说是放出一个活生生的人,便是想飞进一只山雀,钻出一只老鼠,都是难上加难。
能将蓝青溪在内的一群士族官绅软禁于此,便不愁无法将那些流民带出来安置。
二人在仆从的指引下一路穿行,走过廊道与小径,刚至院门,就听得里头一阵鬼哭狼嚎,不禁眉头蹙起,脚下步子加急,在一阵爽朗的笑声中,望见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人慢吞吞地将压在腰间的衣摆放下,抚平衣襟,面上的笑再热切不过了,偏生做出的事全然相反,长靴踩在泪人的脊背,重重地往下碾,似是要将他这辈子的泪水都一并榨出来。
“李公子一刻都等不了,想进猎山狩猎,我当你是自信能拿下秋猎魁首呢,这才向你讨教一番,”男人眸中露出一丝嫌恶,“没想到,啧,真是浪费时间。”
崔自明的目光越过鸦雀无声的坐席,望向坐在首位的人,拱手俯身,恭敬道:“自明闻公子身体不适,一时心急,便请蔡大夫回去为公子诊治,孰料恰巧与公子错过,故而今日才迟迟赶到,还请公子恕罪。”
崔淮卿慢悠悠地扇着扇子,目光不动声色地落蔡玟玉身上,眼眸微眯,忽而,折扇一合,转头望向身旁人,温和地问:“青溪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计较吧?”
“……自然。”
084动乱陡生“我未过门的妻子,……
眼前的景致乍然从枯枝败叶晋升成红墙绿瓦,脚底的地面从坑坑洼洼变成平平整整,情况在好转,立在上头的人群却一个两个手足无措起来,脚尖踮起,两股战战,一副准备拔腿就跑的模样,连目光都来来回回的戒备着,警惕着在旁护卫的兵卒,生怕一个眨眼就被送进另一座监牢。
“他们、当真是来保护我们的,而不是——”
男人佝偻着身子,脑袋向下垂着,几乎要缩得与胸口齐平,眸光闪烁间,横起手掌往喉间比划了下,嘶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要杀我们?”
“这不是崔郎君叫来的人嘛?怎么会出错呢?”有人劝慰道。
男人咽了口口水,小心地抬起眉,目光隐晦地打量过去。高坐在马背上的人穿了一身锦衣,头发高高束起,外罩个鎏金的发冠,与往日进山狩猎的纨绔一般无二,连单手攥着缰绳的散漫姿态都出奇的一致,右手落在腰侧的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挥剑斩人,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胸膛急促地起伏着,紧紧盯着那人,忽地,马背上的人勒住缰绳,右手手指微动,剑锷与剑鞘即将分离,数日来凭空口白牙吐出的话语勉力维持着的信任,于此刻,被长年累月遭奴役驱使叠加出的恐惧轻易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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