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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李家夫妇后时,正值黄昏时刻,两对新人各自登上两辆马车,动身返程。李府坐落城西,沉府居于城东,想要横穿整座京城,官道中途必得翻过城内那座望春缓丘。此山算不上巍峨峻岭,只是城区之中隆起的一处低矮土丘,山道修砌得平整宽阔,车马通行无碍。城中百姓不必远赴郊外,平日里便爱登临丘顶,俯瞰十里长街、万家屋舍。山脚茶摊、吃食摊贩林立,往来游人、仕女、公子络绎不绝。此刻暮色漫过檐角,晚风携着草木清香漫进车舆。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踏上爬坡的山道。前头一车坐着沉怀瑾与李含钰,后方紧随的便是沉怀瑜和李含章。车轮碾过坡道青石,车身随着起伏的山路轻轻颠簸。李含钰抬手掀开一侧纱帘,凝望着坡道之上往来嬉游的路人,心绪纷乱翻涌。今日于李府之中,当着双亲、至亲故友一众旁人,她须得同沉怀瑾佯装恩爱眷属,整整半日始终神经紧绷。她自幼性子活络,素来不拘刻板礼教,儿时为求取吃食玩物,或是闯下细碎祸事,也曾偶尔哄瞒双亲。可这般欺瞒世人、关乎终身归宿的弥天大谎,却是生平头一遭。宴席之上宾客云集、人多口杂,有人诚心送上新婚祝愿,亦有不少官员眷属,只为攀附沉、李两大家族的权势。她心里清楚,现如今父亲深得圣恩、身居要职,官场之中位高便更容易受人窥探拿捏。纵使心底万般焦灼纠结,在外人跟前,她也万万不可泄露出半分破绽。而后头那辆马车之中,李含章与沉怀瑜相对而坐。方才母亲的谆谆叮嘱仍旧盘旋心头:常年驰骋沙场的铁血武将,于闺房之内,最盼妻子温婉柔顺。她抬眼悄悄觑去,见沉怀瑜正抬手撩开车帘,目光落向沿途景致,似是暗自思忖心事。剑眉浅浅蹙起,喉结时不时轻轻滚动。他一只手掀着纱帘,另一只指尖摩挲腰间玉佩垂落的穗绳。瞥见那双布满习武厚茧的手掌,白日下车之时短暂相触的触感蓦地涌上心头。她面颊倏然发烫,慌忙转过视线,不敢再多打量。正当车马行至半山腰,山道侧边忽然窜出一名提着糖人摊子的小贩,躲闪不及撞上了前头马车的轮侧。车夫急忙勒紧缰绳,马匹受惊扬起前蹄,整架马车猛地剧烈颠簸震颤。后方的车架受前车动静惊扰,马儿也随之躁动,两辆车厢齐齐一晃。前头车厢之内,骤然而至的颠簸来得毫无预兆,李含钰身子陡然前倾。二人本就隔得极近,她身形一歪,整个人直直撞向沉怀瑾肩头,喉间不由溢出一声轻呼。温软臂膀相贴的刹那,沉怀瑾身形微僵,下意识抬手扶住她的手臂。那是一双常年握笔阅卷的手,指骨修长、肌理微凉,稳稳扣住她的衣袖。待李含钰惊魂稍定,才察觉姿态极尽狼狈。自己大半身子尽数撞在他胸膛之上,慌乱撑身的一掌,竟不偏不倚落在了他腿间要害之处。虽隔着厚重秋衣,可那温热硬实的触感透过衣料隐隐传来,似有滚烫温度灼了她的掌心。李含钰瞬间方寸大乱,慌忙敛身后退,整个人狼狈缩回原处。她垂首敛眉,整张脸颊连带着耳尖红得透彻,局促羞怯,半点不敢抬眸对上沉怀瑾的目光。而沉怀瑾心底早已掀起波澜。方才那猝不及防的一撞,少女柔软身躯紧紧抵在他胸前,绵软温热的触感清晰分明。加之腿间骤然受压,喉间不受控制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心底陡然一沉。不过片刻无意的贴身触碰,他身子竟已然起了反应。他素来自持克礼、沉稳端方,绝非轻狂少年,竟会被这无意一撩拨乱了心性。更让他羞愧难堪的是,这般旖旎反应对着的人,是他的妻妹,更是如今的弟媳。一念及此,沉怀瑾心绪纷乱,周身氛围愈发沉敛克制,只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尴尬与失态。后方车厢之中,境遇亦是纷乱骤起。方才沉怀瑜正凭窗静坐,心底百般思绪缠杂不清,兀自沉陷在荒唐际遇与满腹酸涩之中,全无防备。马车骤然剧烈一晃,他身形重心尽失,根本来不及伸手稳身,整个人直直朝着身侧的李含章倾压而去。厚重身躯重重覆下,将李含章牢牢圈压在车壁与他之间。突如其来的重压让李含章心口一窒,浑身瞬间僵硬。慌乱倾轧之间,衣襟散乱,领口悄然滑落几分,堪堪敞开一寸缝隙。暮色透过车帘薄光,浅浅落进衣领,将她莹白脖颈衬得一览无余。那几枚深浅交错的绯红吻痕,错落印在细腻肌肤之上,旖旎斑驳,藏无可藏。沉怀瑜所有的纷乱思绪,在这一刻骤然一停。他眸光定定落在那片的红痕之上,心口紧缩。那是他兄长的痕迹。咫尺相贴,呼吸交缠。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息尽数笼罩住她,衣料蹭着她滑嫩的肌肤。李含章羞赧又惶然,慌忙抬手拢住散乱的衣领,死死遮住颈间破绽,耳根泛红,眸光躲闪,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沉怀瑜。她心知那斑驳红痕是昨夜温存的余迹,是她与沉怀瑾的私密缱绻。夫妻敦伦,天经地义,却偏偏被自己名义上的夫君撞个正着时,心中异样油然而生,更让她羞愧的是,刚刚沉怀瑜那硬邦邦的胸膛压在自己身上时,自己那乳粒被激得凸起,又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檀香,腿心竟有点点湿意。李含章面颊烧得愈发绯红。她身为世家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素来恪守礼教、自持端庄,今日却被沉怀瑾之外的男子无意近身触碰,身子还生出不受掌控的悸动。偏偏此人还是她的小叔,一念至此,浓烈的羞耻感席卷心头,只恨不得寻一处地缝躲藏起来。沉怀瑜喉间微紧,连忙压下方才猝然相撞生出的纷乱心绪,不再朝她脖颈处多看一眼。他抬手撑住车厢侧壁迅速起身,退回到原本的席位,身姿重新端端正正。“方才车马颠簸失衡,是我不慎唐突了大姐。”他视线垂落,不敢望向身旁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拘谨。此刻李含章满心都是难堪纷乱的杂念,一时失神,竟忘了出声应答。窄小封闭的车厢就此陷入沉寂,二人各守一隅,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份安静。山道之上受惊的小贩连连跪地赔罪,车夫呵斥几句之后便重新控住马匹。两辆马车平复动荡,继续慢慢向着丘顶攀援。车厢之内四人各怀心事,方才短暂的肌肤触碰,在心底搅起层层涟漪。待车马翻越缓丘顶端,便顺着青石坡道缓缓下坡,穿过人声喧嚷的山脚市集,朝着城东沉府徐徐前行。暮色慢慢沉了下来,沿街灯火次的前车先行启程,径直驶往东院门口。车轮停下,沉怀瑜先行下车之后便垂着手立于一旁,等候李含章踏下马车。李含章怀着方才车厢之内的难堪心绪,避开沉怀瑜的视线,走入东院。安置妥当李含章以后,这辆马车便再度启程,折返去往西院。后头那一辆坐着沉怀瑾与李含钰的马车依着相同的规矩行事。将李含钰送至西院,沉怀瑾再返回东院。待到四人各自安稳归至对应的院落,今日一整天在外人跟前,佯装名义夫妻、上演恩爱模样的这场戏码,才算终于落下帷幕。人前万般谨慎遮掩,不敢泄露分毫错轿秘事;待到隔绝下人耳目,两院之内,众人方才卸下紧绷许久的伪装,各怀满腹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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