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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亲信一时间被何甘平的狠厉吓住,捂着自己被踹的肚子,如丧家之犬一般伏在地上,连呼痛的声音都不敢出口。何甘平凑近那亲信,俯身低头揪起他的衣领,威胁道:“你也不想整个许府都遭此大难吧。许光远一个人犯下的事,整个许家上下,包括你们这些下人家仆,也不愿陪他一起受着吧。”
那亲信哆哆嗦嗦,“相……相爷……”一句“我家主子一直忠心于您”到底是没敢说出口。他也有家人,他家世代为许家奴仆,他作为许光远的亲信忠心是真,可想要活命也是真。
“听懂了吗?”何甘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亲信的眼睛,声音却温柔得叫人汗毛直立。
“听……听懂了,小的……小的……”那亲信哆哆嗦嗦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何甘平的耐心耗尽,随手一甩将那亲信的衣领撒开,恶狠狠道:“滚!”
“小的这就……这就滚!”那亲信怕到了极点,手脚并用着爬出了何甘平的书房。
何甘平生气归生气,该做的事倒仍是滴水不漏,转过身便喊了人来:“去跟着他,让他快点滚回他的青州。顺便给我看着点,盯着那许光远先把屁股擦干净了,别粘得我一身骚。”
何甘平坐在自己的桌案后面,提起笔,写了撕,撕了写,烦躁地将撕开的宣纸揉成团,扔了一地,犹觉不够,抄起一方青瓷的笔洗,甩手砸了出去。
“父亲,您找我……”何余升抬脚刚进入书房的大门,便被那青瓷笔洗兜头砸中。那笔洗“咚”的一声在他的头上砸出了闷响,落地时碎裂成莹白的青瓷片。鲜血瞬间从何余升的额头流出,混着疼痛激出的冷汗,让他觉得有些眩晕。
“废物。”何甘平冷冷地睨着何余升的狼狈样子,笔洗中盛放的染了墨色的水泼了何余升满身,何甘平嫌弃地骂道,“也练了几年武功,便连这都躲不过。”
何余升也不为自己辩解,只熟练且顺从地就地跪了下来,跪姿挺直且标准,瓷片穿透外衫扎进膝盖,顷刻间外衫便已被染红。只是这父子二人仿佛谁都看不到一般,当父亲的依旧轻蔑且嫌弃地训着话,做儿子的就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一般,一跪一立。
“就连那叶鸢一个丫头片子,武功都强过你百倍千倍,你再瞧瞧你,我何甘平的儿子,文不成,武不就,怎么会这般废物!”何甘平站起身,在原地打着圈踱步,而何余升一言不发,只是挺着脊背,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跪好。何甘平绝口不谈自己根本没有给何余升习武的空间,不说在何余升少年时自己嫌恶习武占了何余升背书的时间,早早就停了武师傅的教习,只是嫌弃地将自己亲生的儿子贬低得一无是处。
“我都想不出你还能做成什么事,”何甘平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自己乖顺的儿子,“这几天忙着打扫尾巴,还没来得及收拾你。你和那叶鸢相处那么久,什么都察觉不到?那死丫头有心骗你,你便什么都信了?还是说你瞧着人家那几分颜色,上了头对人家死心塌地了,等着我把那丫头片子给你娶进门,等着过神仙日子呢是吧!”
何余升仍是一言不发,膝盖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此刻的狼狈,疼痛带来的冷汗混着鲜血与污水顺着额头流进领口,他时常分不清,自己所住的这个丞相府,是家还是地狱。
是自己的错吗?去接近叶鸢本就非他所愿,游街串巷地宣传这门婚事也不是他操手去办的,至于定亲更是没有过问过他的意见,如今瞧见叶鸢并非对何家有所助力,便全都不分青红皂白的怪在自己头上。他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竟不知带着目的去接近一个女子是对,利用婚事去吞噬一个女子的身份地位是对,还好叶鸢不是真心同自己相爱,也并非真的有意愿同自己成婚,不然自己这一生都将负罪。
何余升在得知叶鸢是公主那一瞬间,说不出自己是失落还是放松。他只是终于放下了悬在心里的一颗重石,叶鸢这样的身份,倒也不似没有根基的少女,没那么容易招致自己父亲的报复。
何余升闭了闭眼,他倒想知道,自己那向来眼高于顶的父亲,若是知晓自己本就知道叶鸢蓄意利用,还逢迎配合,会不会有几分后悔?他应当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那乖顺怯懦的儿子,心中对父亲的敬畏,一分一分的失了敬意,留下的都是恐惧。
何甘平骂了许久,久到何余升以为那些昂贵的青瓷片就要受了自己血液的滋养,生长在自己的膝盖里,久到何余升本就冷透的心凝结成霜雪,他看着面前那个曾经在他心中无比高大的男人,如今这个权倾朝野的丞相,明明他的声音他的样子自己牢记于心,可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无比的陌生。
早就没有奢望了。
他从小就学着为人臣要忠君爱民,为人子要守孝有礼。如今看来,或许他父亲做不成好臣子,他也做不成好儿子了。
他想活着。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沉迷权势,玩弄人心,一步步行差踏错,看着自己的母亲人前优雅端庄,人后以泪洗面日日痛心。
没关系的。何余升对自己说。自私一点也没关系,不做这个丞相府公子也没关系,他只想活着。他也想自己爱的人活着。
叶鸢也知晓自己这一举动事出突然,无论是宫中还是白明酌那边都要有所应对,也派了水三到居安楼传信,却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派人知会一下阿岁。
“主子您真的不去跟白少将军解释一下吗?”水三瞧着叶鸢每日下了职回家就是坐在桌案前发呆,前日清晨练武时甚至把院内的槐树削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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