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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时,夏启的皮靴已在新砌的炉台石缝里结了层薄霜。
他哈出的白气裹着焦炭味,落在粗布短打衣襟上,很快凝成细小的冰珠。
“七爷!风箱又慢了半拍!”老陶头的嗓子被烟熏得发哑,攥着鼓风杆的手青筋暴起。
六十岁的老工匠本是烧陶的,如今被夏启硬拉来管炉温——毕竟这方圆百里,能看懂火候的手艺人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夏启弯腰用铁钩拨了拨炉口的焦炭层,火星子“噼啪”溅在他手背。
现代冶金课上的知识在脑子里转:“陶伯,加半铲青冈炭。火焰发暗不是风不够,是碳料没吃透。”他话音未落,老陶头已抄起竹箕往炉里添炭,火星子“轰”地窜起半人高,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泛着红光。
“流了!流了!”人群突然炸开惊呼。
夏启直起腰,就见暗红的铁水正顺着凿好的石槽缓缓淌出,在雪地上烧出蜿蜒的黑痕。
围观的百姓挤得前仰后合,有个抱着娃的妇人被推得踉跄,怀里的小娃却伸着沾了鼻涕的手直往铁水方向抓:“娘!星星落地上了!”
“那是金浆!是地龙吐金啊!”卖盐的老胡头抖着山羊胡喊,唾沫星子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他去年冬天还蹲在雪地里啃冻馍,如今身上的粗布袄子洗得发白,却裹得严严实实——是夏启开工坊时发的冬衣。
夏启没接话。
他抄起铁钳夹起块刚凝固的铁料,用随身带的小铁锤敲了敲。
“当”的一声,断面泛着灰,粗粝得像河滩上的碎石。
他皱起眉:“杂质太多,这样的铁打锄头都容易崩口。”
“七爷,这可是咱头一遭炼铁啊!”张铁匠凑过来,掌心还沾着铁屑,“当年在京城,官营铁坊头三炉也这样……”
“京城的铁坊能等,咱不能。”夏启把铁料往石墩上一丢,“系统提示”的蓝光在他视网膜上闪过——初级冶炼成功,功勋点+50。
他摸了摸腰间的系统面板(旁人只当他在摸火折子),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得建第二期炉区,双炉串联。首炉粗炼去渣,次炉加木炭渗碳。”
“双炉?”张铁匠瞪圆了眼,“那得再砌三座炉子,还得挖新的风道……”
“小石头!”夏启突然提高声音。
正蹲在炉边捡铁渣的少年猛地跳起来,铁渣“哗啦”掉了一地。
他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在!”
“带二十个手脚利索的,上山砍硬木。”夏启屈指敲了敲炉台,“树龄十年以上,芯子没裂的。烧焦炭得用这种——记住,砍错一根,你今晚替老陶头拉风箱。”
“得嘞!”小石头应得脆生,抄起柴刀就往人群外钻,路过阿秃儿时还撞了对方肩膀。
阿秃儿扶了扶歪掉的棉帽,目光追着少年背影闪了闪,这才凑到夏启跟前。
“七殿下,小的有个事……”他搓了搓手,哈出的白气里带着股酸馊味——这是昨夜守夜没睡好的味道,“屯营仓库后头,还埋着两车铁砧和锻锤。说是周猛那老匹夫私藏的,原本要运去卖给蛮族换马……”他压低声音,“现在周猛被押着,看管的兵丁都缩着脖子装哑巴,咱要不……”
夏启扫了他一眼。
阿秃儿从前是流放地的看守队长,惯会看风向——上回铁矿争夺战里,夏启带着戍卫端了蛮族的哨卡,这老滑头当天就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说“愿给七爷牵马”。
此刻他眼角微微抽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带——典型的趋利避害模样。
“你去办,但得让我‘查抄’出来。”夏启用铁钩戳了戳炉灰,火星子“噗”地灭了,“今晚悄悄运到寨外荒沟,明早带两个嘴严的去‘发现’。”
阿秃儿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小的明白!定要让全寨人都看见,这是七爷从贪官手里夺回来的!”
第二日卯时,夏启带着戍卫“偶然”发现荒沟里的铁砧时,围过来的百姓比看炼铁那日还多。
阿秃儿举着火把照向埋在雪里的铁器,铁锈混着泥土的气味散开来,有眼尖的婆子喊:“这不是前年官差来收铁器时,我家被缴的那口老砧子吗?”
“这是朝廷贪官侵吞的军备!”夏启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尖挑起块裹着泥的锻锤,“今日起,归启阳寨公用!”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
老陶头抹着眼泪拍大腿:“七爷这是替咱把被抢的家当又抢回来了!”卖盐的老胡头挤到最前面,伸手摸了摸铁砧,像摸自家刚出生的娃:“往后打锄头不用等半年,咱自个的铁,自个的砧!”
夏启站在人堆里,听着这些话,喉结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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