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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当然啦,文明散人如今很没有必要的在小分队面前强调什么“小王学士”的信,未尝不是炫示己方强劲人脉、力求打动潜在盟友;这就仿佛孔雀求偶,一定要把屁股上的毛抖擞得最为精神漂亮——
&esp;&esp;可惜,作为被求偶的对象,小分队却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如此拳拳之心;实际上,他们更加忧虑了。
&esp;&esp;“好叫散人知道。”岳氏踌躇少许,低声道:“西军的事,恐怕还要知会童太尉……”
&esp;&esp;是呀童贯在西军干了十几年,那才真是树大根深,一言九鼎,要是他不同意,那还有什么事情能办成?
&esp;&esp;“喔,这个就不必担心了。”对方不提还罢,对方既然提及此事,苏莫就更不能不炫耀炫耀己方妥当周到的强大安排了:“童贯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冢中枯骨,何足道哉!”
&esp;&esp;对方:?
&esp;&esp;愉快自如的放完狠话,文明散人又自顾自做了安排:“西军的调动还需要等候时日,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料理的;诸位暂时就留在京师,协助着布置一下汴京的防卫,如何?”
&esp;&esp;这又是一句极为僭越的话。因为理论上讲哪怕低级军官的调令也必须经过三衙审核才能发放,更不用还是驻防京师,一切调动里忌讳中的忌讳,艰难中的艰难——西军多少将领,这一辈子上下钻营到顶,做梦也摸不到一个回京的名额?
&esp;&esp;可是,在反复的剧烈震动之后,再纠结什么程序问题就实在太好笑了。所以几人愣愣无语,只能遵循本能,默然叉手了事。
&esp;&esp;·
&esp;&esp;所谓调动汴京防卫的事体,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预备了。
&esp;&esp;那还是在蔡相公精神正常,勉强没有疯狂的时候;为了好歹巩固一点汴京防卫的胜算,他曾经打算拼力拉一拉京城的禁军训练度,指望这群大爷真能发挥一点小用——哎呀,到最后居然只能指望上禁军大爷了,可见蔡相公的理智纵然没有崩溃,离全疯其实也相差不远了。
&esp;&esp;当然,就算拼命要拉训练度,蔡京也绝不敢平白给禁军上强度;他想方设法搜刮国库,起手先给禁军加了一波军饷,然后胆战心惊、小心试探,将禁军出操的频率由十日两次改为十日三次,将木刀木枪的演练改为部分的兵器演练,要求禁军士兵必须随时当值,缺额——缺额不得低于八成。
&esp;&esp;是的,即使逼到了极点,精神已经近乎崩溃,蔡京也绝不敢真正给禁军上什么强度;他所实行的改革,仍然软弱无力到了一个境界——他强化出来的所谓“训练”。用苏莫的话来说,力度大抵还不如大学生的军训;尤其是考虑到中古时代气温温和,汴京城的夏日温和适宜并无燥辣,那么禁军的训练压力,完全是可以让一个正常的大学生理直气壮翻一个白眼,说一句“那咋了”的水平。
&esp;&esp;不过,就是这样的“那咋了”,也已经是带宋禁军大爷们不可承受之重了。看在新加的军饷上他们倒是没有闹起来去烧蔡相公的房子;但操练了两次就感觉实在有点疲累,迅速复刻起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惯例——至于政事堂及枢密院喋喋不休的所谓“抽查”,那更是纯粹无谓;第一只要当官的不想背后八剑抑郁自尽,那么抽查的时候自然应该懂得悠着那么一点;第二嘛,反正抽查也不过不过数人头而已,汴京人才济济,哪里没有多余的人头?
&esp;&esp;实际上,蔡相公的改革新政推出后不过三日,市场无形的大手立刻就爱抚到了每一位禁军士兵的钱包;有一批外地采矿的矿工找到了禁军的军头,表示煤矿产出稳定闲着也是闲着,愿意只收三成的价格顶替士兵完成所有繁琐的训练,早出晚归兢兢业业,绝不叫外人看出一丁点的瑕疵来;甚至日后的调动、换防、演练装备等等,那也可以一并包办,不劳甲方操半点心。
&esp;&esp;总而言之,市场的无形大手是真正无所不能的,明不明白?
&esp;&esp;遵循着自由主义先贤的教诲,在无形大手悄然爱抚过一番之后,汴京城内迅速达成了效用的最大化;厌烦军务的禁军们可以抛弃繁琐无聊的训练,把精力放在更有前途的事业上,比如说经商;而真正对军务感兴趣的则缓慢渗入到了日常的训练中,无声无息,却不可违拗——这就是最大效益的双赢
&esp;&esp;所以,在韩、岳等人恍兮惚兮接受命令,莫名其妙地“协助”京城防卫之时,他们所要面对的,其实就已经是被替换过一次的双赢版禁军了——而与新版禁军接触数日,负责讲解了前线女真的战力之后,这几位心中也不觉大有嘀咕,觉得比起他们想象中的禁军而言,现在接触的人似乎还远没有那么——嗯——糟糕?
&esp;&esp;京城禁军的大名,百余年那才是遍及宇宙,号称五代牙兵真正之精神继承人,令土匪强盗亦自愧不如的丘八大爷,带宋官家及诸位士大夫们最严厉的大爹——岳鹏举等于西北历练,已经深觉西军风气恶劣,难以容忍;但他们耳闻目睹,却听闻大家有口皆碑,一致承认,都说西军还不算比烂的极点,在带宋这个究极恐怖的军制中,京城禁军的风气,还要比西军更烂上百倍!
&esp;&esp;比西军还要烂上百倍,那得是什么样的非人哉啊?所以岳鹏举无奈奉命,其实心中大为忐忑,颇有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紧张;但实际体验了几回下来,私下的感觉,却仿佛还真的……很不错?
&esp;&esp;是的,他接手的禁军士兵对军务条令并不怎么熟悉,操练演习起来也是笨手笨脚,与新兵蛋子决无区别,素养上绝对不能恭维;但无论怎么来讲,人家训练的热情完全足够,不但积极求教疑点、认真听取意见,平日里的各种加练也从不马虎,组织度和士气都相当之过得去,掌握新知识的效率非常令人满意——总的来说,这批军队的底子真的还可以呀!
&esp;&esp;哎呀真是人言不可尽信,果然相隔几百上千里什么谣言都能造出来;其余造谣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平白给这样的兵扣一个仿佛贼寇的帽子呢?这禁军怎么了?这禁军可太好了!
&esp;&esp;总之,岳鹏举是这么想的,那也就是这么说的;他专门给枢密院写了报告,称述此训练中种种可喜的迹象,希望为上司日后的安排提供参考。当然啦,这种低级军官写的文件根本不可能入枢密院的眼,所以他的文书理所当然的落到了文明散人手中。而文明散人看完报告中对禁军种种激情洋溢的称许,无语良久,只能提笔批示了以下六点:
&esp;&esp;······
&esp;&esp;-
&esp;&esp;按道理来讲,所有出身边军的军官调入京师之后,隔三个月会有一次枢密院组织的谈话调查,仔细摸排军官的言谈举止及思想动向,严防这些从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星将某些过激的情绪扩散到京城禁军舒适躺平圈里,激发出不可预料的变故——这也是带宋皇权严控军队的精妙手腕,百余年来成效显著。
&esp;&esp;但是,一切精妙的手腕,归根到底都要由人来执行;而带宋的枢密院与禁军厮混实在太久,自身也终于逐渐被污染;既然禁军已经经由市场无形的大手自行领悟了自由贸易的无限妙用,那么枢密院的办事官吏当然不能不效法前贤——简单来说,他们把审核军官思想的繁琐业务也给外包了。
&esp;&esp;至于具体外包给谁……哎呀,你要相信,在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汴京,金融的创新同样是日新月异、难以预料的;枢密院只管给钱将繁琐业务外包,但承包人也未必能有那个完成业务的能力,他们手上的搞不好只是一个草包团队,所以只好搞第二次及第三次外包;层层转包、反复易手之后,这项审核业务就会落到完全意料不到的人手上,比如说——
&esp;&esp;“日安,岳统制。”文明散人盘坐在上,和颜悦色的翻动了一张文件:“那么,今天就由在下来负责各位的摸排啰?”
&esp;&esp;被仓促招来、一头雾水的岳鹏举在原地愣了……愣了片刻,终于小声道:“好叫散人知晓,末将只是阁门宣赞舍人、充中军统领而已,并非统制……”
&esp;&esp;依照带宋军制,阁门宣赞舍人、中军统领,离统制还差着老大一节呢。按照惯例来讲,他怕不是得在军中老老实实熬上五六年资历,才有资格望一望统制的边——这还得建立在贵人赏识、一切顺利,没有外力打搅的情形下。
&esp;&esp;所以,果然是文明散人不谙熟带宋军制,自己口误了吧?
&esp;&esp;果然,文明散人露出了一点疑惑茫然、完全不解的神色,更加验证了他人的猜想……然后,苏散人想了一想,平静开口:
&esp;&esp;“没有搞错。”他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统制了。还有其他问题吗?很好,我们继续。”
&esp;&esp;武经郎、统制岳氏:…………
&esp;&esp;·
&esp;&esp;总之,文明散人若无其事,一言既出,召见问话的小房子内都是喑无声响。不但岳统制目瞪口呆,不知作何回应,就连旁边端坐的协助办公的顾问沈博毅,此时都是面无表情,神色难以形容——显然,在场所有人已经穷尽一切脑力,但直到现在都非常之不明白,为什么文明散人的思道院会如此之极速膨胀,居然连军官的审核与升迁瓜葛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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