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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狩十八年的这场杀戮,远比景元二十六年先帝驾崩、端王谋逆时造成的那场杀戮还要大。
宗室权贵的血,染红了帝都街头。
消息传到大长公主府,原本就重病不起的宁信大长公主,这下是彻底撑不住了。
她握着许时渡的手,气若游丝:“抬我进宫,我要去见太后最后一面。”
“娘,可是您的身子……”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不过是拖着日子罢了。早几日晚几日都没区别。你们是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这话就说得太重了,但要许时渡看着宁信大长公主这么进宫,她也于心不忍。
许时渡咬了咬牙,对自家兄长道:“你在这里守着娘,我进宫去求太后。”
霍翎原本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见任何人,但得知宁信大长公主已近弥留,她沉默片刻,对无墨道:“请嘉乐进来吧。”
许时渡一进来就对着霍翎跪下:“我知道我的请求很无礼,也令圣人为难,但请圣人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成全我娘的临终所求吧。”
霍翎对无墨道:“去请皇后过来,让皇后随我去一趟大长公主府。”
宁信大长公主的精神越来越不济,才从昏睡中醒来没多久,又再次睡了过去,一直到她被身边人唤醒,宁信大长公主才现太后和皇后到了。
宁信由着许时渡将她扶坐起来:“……将厨房熬的参汤给我端过来。”
然后她才对霍翎道:“劳烦太后稍等片刻。”
霍翎轻轻推了推陆琢:“去陪你外祖母好好说会儿话。”然后就走到了一旁。
“圣人。”一名宫人轻手轻脚走到霍翎身边,没有惊动任何人,“彻查过了,大长公主府没有问题。我们的人已经全权接管了府邸。”
霍翎微微抬手,宫人就如来时那般,无声无息退了出去。
少许,厨房那边将一碗已经放凉的参汤送来。
整根百年人参熬成的汤药效果非常好,宁信才喝下去,面色就比先前红润了一些,人也变得有了精神气。
她咳了两声,由着陆琢用手帕为自己擦拭唇角,才开口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有事要单独对太后说。”
宁信大长公主府的人都依言退下,但那些跟随霍翎一起过来的宫人禁卫,依旧站着不动。
霍翎道:“这些都是我的心腹,无需避让。”
宁信一愣,然后扯了扯唇角,知道太后是信不过她。
太庙之事,她确实不能说自己全不知情。无非是她就要死了,她的亲眷又不曾牵扯其中,太后才暂时没有降罪罢了。
霍翎又对陆琢道:“阿琢,你也跟着你娘出去吧。”
直到闲杂人等一一离开,屋内重新恢复安静,宁信才幽幽一叹:“我这一生,荣华富贵煊赫至此,再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些后辈。”
霍翎知道宁信是想从她口中听得一句保证。
不提她和许时渡的情分,就说那些年里,先帝驾崩,她带着年幼的皇帝立足于朝堂之中,宁信这位大长公主代表宗室给过她不少支持。
“皇妹放心,你这一脉,还有乐平一脉,自然是会继续荣华富贵下去。”
她和乐平一脉……
是立牌坊也好,是念着以往的旧情也好,又或者是觉得她们毫无威胁也罢,宁信看得出来,太后确实不打算对先帝一脉赶尽杀绝。
但其他宗室……
所有牵扯进太庙兵谏里的季家宗室,都被从重从严从快降罪了,轻则被处死,重则满门抄斩。
就连一些不在京师的宗室,也都受到了波及,或是被贬去官职,或是被要求进京自辩。
皇权从来都是建立在血腥残暴上的。
太后的帝位之路,有一大段是由他们季家宗室的尸骨铺就的。
“我心中还有困惑,以前不问太后,是不想让太后为难,但现在,我不想带着这些困惑离开人世,还望太后能给我一个答案。”
宁信大长公主道:“当年皇兄到底是因何而死。”
“柳国公府准备的毒,端王妃献的计,端王提供的宫中人手。”
“那端王呢。”宁信大长公主抬起眼,隐约间有了几分年轻时的锋芒锐利,“端王又是怎么死的。”
霍翎微微垂下眼眸,看着早已在这几年的病痛里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宁信:“皇妹忘了吗,
端王护送几个孩子从地道逃离出京时,被禁卫现了踪迹,最后死于乱刀之下。”
宁信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她只道:“罢了,我与这个弟弟本就没什么感情,他出生后不久,我就搬出皇宫,搬进了公主府。更何况,他还参与了杀害皇兄,更是罪不可赦。”
沉默片刻,宁信再次开口询问:“敢问太后,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先帝临终所托,我不曾相负,九泉之下,自当欣然相见。”
“好一个欣然相见。”宁信闭上眼睛,幽幽一叹,“等我到了九泉之下,见到皇兄以后,会将太后的话带给他的。”
霍翎稍等片刻,见宁信没什么要说的了,带着宫人禁卫走了出去。
一直候在门口的许时渡立刻冲进屋子里,只是少许,里头就传来了抑制不住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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