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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伤员,薛殊温柔了一点点:“要给你打晕吗?”
云澈用眼神表现出对这个提议的不屑。
薛殊遂不多言,命人取来清水洗净双手,又从怀里取出一副油布包裹的刀具,以烛火消毒。
刀具很袖珍,是用铜银合金铸造的,为此花销了薛殊给青楼打工的大半积蓄。此外还有一套微弯的银针与羊肠裁制的线,同样高温消毒,不知作何用途。
云澈尚无反应,一旁的副手先看直了眼。他久在军中,见惯军医治疗外伤,从没见过这等精细的用具,明知场合不对,仍忍不住多瞟了几眼。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小姑娘扯开自家将军衣襟,上手在胸膛处摸了两把。
副手后脊梁骨顿时抻紧了。
薛殊却不知他瞎想些什么,她一进入“治疗模式”,眼睛里就只有那具胸膛,伤口处绽开的皮肉纹理,以及深入血肉的半截箭头。
先用刀具割开皮肉,再以银针封穴止血,将要拔箭时,薛殊突然抬头:“你今年多大?”
云澈不知她拔箭的当口问这个做什么:“……二十有一。”
“娶亲了吗?”
“当然没……”
话没说完,他“唔”了一声,只听“当啷”脆响,一截赤红色的箭头被丢进铜盆。
拔箭手法之快、狠、准,几乎炫出残影。
副手憋了半晌的气差点噎住,倒腾两下才缓缓吐出。
但这还没完,还要缝合伤口,做好引流,再撒上干净的止血药粉。针线在皮肉里穿行时,副手终于明白薛殊为何一开始提议打晕云澈,他不知被针线缝补的自家将军是何感受,反正他这个旁观者有点牙疼。
好容易等薛殊缝完,这位温厚知礼的副手端正抱拳:“今日承蒙姑娘相救,此恩此德,辽东军上下铭记于心。”
薛殊想说要报恩简单,你们把自己卖给我就行了,可也知道这主意现阶段装心里想想还行,真要不自量力说出来,非给这帮沙场老兵笑掉大牙不可。
哪支军队,哪怕是打散编制的在逃残军,会乐意追随一个女人?
他们的主将还好端端地喘着气,而薛殊也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天家贵女,没有皇权背书,出身秦楼楚馆,又赶上这么一个封建礼教登峰造极的时代,她的debuff已经叠满了。
她必须足够耐心,慢慢谋划,第一步是立起人设,努力刷足这帮兵将的好感度。
“将军言重了,”薛殊神色诚恳,语气真挚,“若无诸位将军浴血奋战,亦没有我等的安稳日子。可恨世道污浊,人心狡诈,似将军这等忠勇之士太少了,我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不居功,不图报,自然博得副手好感,说话也更见亲切:“不敢当姑娘一声将军。在下姓岑,单名一个宁字,姑娘唤我岑宁便是。”
他爽快,薛殊也坦荡:“我姓薛,名殊,岑将军也请直呼我名吧。”
岑宁连道不敢。
这二位自顾自地寒暄,不过片刻,已经好得浑似结拜兄妹。一旁的云澈刚挨完大手术,实在没力气说话,心塞地闭上眼。
——再看下去,这货只差将自己打包齐整卖给人家!
可能上天听到云参将心声,这二位正寒暄得热乎时,舱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辽东军的小将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有追兵!是朝廷水师!”
薛殊蓦地回头。
*
水师来得很快。
这是一天中最黑沉的时刻,海面尤其无星无月,仿佛倒扣下一口巨大黑锅,本该伸手不见五指,远处却有无数火光连成一片,勾勒出庞大船队的轮廓。
这是总督的职权,既掌着地方行政与军事统筹两大权柄,则调动水师亦在其中,派船追击一伙“逆军”是在天经地义不过的。
不过薛殊知道,宋钊穷追猛打并不是为了权职,或者说,不只是为了尽他总督的义务。
这二百辽东军是宋钊挟势弄权、陷害忠良行走的罪证,至于薛殊嘛,叫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还从宋总督牢不可破的五指山里从容溜走,论分量怎么都得从玩物上升成为心口一株意难平的毒刺,这要不趁着热乎劲拔出,岂不得留着过年?
因此宋钊不仅调动了水师,自己也跟着来了。此时此刻,他就站在船头,努力让目光穿透黑夜,锁死前面那艘疯狂奔逃的船只。
“等着吧!”他冷笑着想,“我定要将你亲手抓回!”
到那时,他要一根一根敲断这女人骨头,再用镣铐给她锁起来,叫她这辈子都只能伏在他脚底婉转呻吟。
当然,如果被薛殊知道宋钊这番想头,铁定回给他两个字: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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