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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殊自由了。
当她生活在现代社会时,自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就像围绕在身边的空气一样,每时每刻都在呼吸,却不会留意它的存在。
她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想跟谁约会就跟谁约会,哪怕一次约上三五个,虽然道德上有点瑕疵,可只要法律不禁止,她就算凑个加强团一起开趴,也不会被人找麻烦。
但是穿越后,这一切都成了奢望,她要穷极心智,拼上性命,去争、去抢,才能在这牢笼般的天地间,为自己博得一点自由喘息的空当。
现在,她要开始享受甘美的胜利果实,顺便为自己的下一步落子筹谋铺垫。
江南薛殊是回不去了,两广也不行,毕竟她不久前才把一个两广总督的亲信抛尸大海。当然这事天知地知,船上的人知道,一时半会儿传不到佟总督耳朵里,可一个替他搂钱心腹莫名其妙没了,他就不会查吗?只要跟姓宋的通个气,就不难推测出这个倒霉蛋的下落。
到时,他一定会发下雷霆之怒,会不惜代价地搜捕薛殊一行人的下落。
不幸中的万幸,从江南到岭南路途遥遥,他们打个时间差,停靠广州补给一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吴家管事就是这样征求薛殊意见的,他也机灵,现放着二百多号精壮汉子不问,专门来找薛殊,可见是看出这一行人里真正拿主意的是谁。
“小人揣度着,姑娘南下是要远行,那么船上的物资淡水燃料都需要补充,广州港就是最近的选择,”吴家管事两只手端在衣袖里,姿态十足恭敬,“总归咱们搬了东西就走,来去匆匆,不打人眼。”
薛殊持怀疑态度:“这么大一艘船,怎么可能不打眼?”
吴家管事:这不是佟大人还不知道商船改姓的事吗?就算知道了也没事,咱们还能……
他伸出两根指头,比了个“点钱”的手势。
薛殊秒懂。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眼下这个时代尤其好用。
她真心实意道:“吴先生想得周全。”
先生就笑:“小人非是吴家家生子,我姓胡,名千岩,姑娘唤小人名姓便是。”
薛殊从善如流:“我有一事不明,请胡先生为我解惑。”
“姑娘请说。”
“我与先生素昧平生,既无交情,还有那么点不足为外人道的过节,”薛殊扶着船舷,似笑非笑,“我不解,先生为何要为我打算?”
胡千岩暗骂:我不设想周到,你哪天心情不好,把我也咔嚓了丢海里,我找谁说理去?
脸上却一派苦涩:“不敢欺瞒姑娘,小人确是有私心。观姑娘行事,这一趟大约是要往南洋去吧?”
薛殊淡笑不语。
“小人一条贱命,怎样都无所谓,只我家眷尚在江南。如今小人闯了大祸,纵然回去,也不过是为主家所弃,说不得还要拿我这颗脑袋去平总督大人的怒火,”他涩然道,“只求姑娘看我服侍得还算殷勤的份上,容我跟随在侧,出海躲上数月。”
“我那主家以为我遭遇不测,或许能容我一家老小一条活路,等风头过了,我再回去与他们团聚,就是姑娘待我的恩德了。”
薛殊这回是真笑了。
“你确实乖觉,利弊考量得清清楚楚,”她睨了胡管事一眼,“我不仅能应了你这一桩,我还能应你,来日与家小相聚,再不是看人眼色之辈,自有你的前程与富贵光耀门楣。”
胡千岩眼神亮了。
若薛殊还是秦淮河畔弹琵琶的妓子,胡千岩不会将这番承诺当回事。但他眼见她号令辽东军、逃脱水师追捕,一身与风浪搏命的血性连寻常男子都比不过。
他忍不住想,她既这么应承,说不得真能做到。
不过胡千岩也有自己的打算,只不方便跟人透露,遂千恩万德地谢了,下去准备靠岸事宜。
殊不知身后的薛殊盯着他背影瞧了一会儿,极玩味地偏了偏头。
*
胡千岩有小心思,薛殊看出来了,但她没戳破。
这是个聪明人,识时务,明利害,还十分机敏善变。再加上熟悉南洋航道,兴许对各番邦的风土人情也有些了解,这就足够薛殊用他。
与之相比,还是船舱里那位更难拿捏。
薛殊背着药箱走进船舱时,云澈正与岑宁说话。他伤得不轻,那一箭虽未取中要害,终究离心脏太近,流了不少血。
幸运的是,江南之地太平许久,兵士们不必与外敌厮杀,弓箭多作习练之用,保养得甚是干净,也未曾沾染秽物,减少了感染的可能。
更幸运的是,薛殊外科出身,治疗外伤是她的老本行。她看护得精心,每日换药清洗无微不至,最大限度地确保了伤口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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