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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邵挽反而惊恐地挣扎起来。然而他根本无法摆脱秋娘的钳制,被死死按在被子里。他的抗拒在后者眼里只是孩子的小打小闹,秋娘伸出手,想要安抚地摸摸他的脑袋,混乱中,邵挽收在袖子里的符纸忽然掉了出来。
邵挽的动作静止了一秒,随即紧张地去看秋娘的反应。
秋娘低下头,盯着被撕烂的符纸看了几秒,表情忽然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浓烈的水腥气裹挟着井水的寒意,她缓慢开口:“谁让你……动的?”
越来越多的水珠从她身上滴落到被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转瞬打湿大片。秋娘的眼珠缓慢动了动,视线从符纸移到了邵挽脸上,森然道:“不要……动。”
来自厉鬼的压迫感令邵挽咽了咽口水,但他还是对这上面的符文格外在意,于是只好装傻充愣,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什么,娘亲?”
听到这个称呼,秋娘顷刻如同变脸一般,面孔明显柔和下来,不再显得冷漠而强硬。她爱惜地抚了抚邵挽的头发,说:“娘去了很远的一个地方,为你求来的。”
“这是仙人赐的长生符,”秋娘缓缓摩挲着符纸上的朱砂字迹,神色流露出一种莫名的痴狂,“它会保佑我的容儿……一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邵挽望着那猩红扭曲的符文,打了个寒颤。
“冷吗?”秋娘察觉到他的异常,柔和地开口,“娘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她将邵挽抱进怀里,遑顾后者的僵硬,低声哼起调来。
“平安扣,长命锁,我家有个儿郎苦。”
“五匹马,六斗金,换得一纸长生符。”
嗓音轻柔,紧贴在耳边,邵挽却无端觉得浑身发冷。他恍惚中看见秋娘的嘴唇闭合,呢喃的歌声却从远处飘来,虚无缥缈,时远时近地落入耳中。
“……肉做药,血入酒,骨肉支离百病除。”
秋娘咯咯笑了起来,爱惜地用手指刮了刮邵挽的脸,留下一道冰冷的水痕。
“仙作古,神作古,”她睁着漆黑无神的眼瞳,陶醉地哼唱道,“……我家儿郎不知苦。”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邵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秋娘仍沉浸在诡异的歌谣中,又轻轻哼了几遍,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关切道:“容儿……是不是饿了?”
她端起放在桌边的面,被水泡得发胀的手指捧着碗,显得笨拙又僵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邵挽竟觉得秋娘的声音是温柔的:“娘给你煮了面。”
看来她此前都是在厨房里忙活。邵挽盯着那碗汤面。是小孩的分量,面条擀得细匀,上面铺了青葱的菜叶和金黄的鸡蛋,摆得格外精心。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惊恐地摇了摇头。
秋娘没察觉到他的抗拒,转头又从食盒里拿出了一副木筷,捞起一筷面条,耐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到邵挽嘴边。
离得近了,邵挽发现她的手指有被火燎过的痕迹,还有切菜留下来的细微伤口。这是鬼魂强留在人间的代价,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人厌鬼憎,会被火所烤,被刀所伤。
他怕对方发现自己身上的鬼气,但在人世停留太久,秋娘似乎已经分辨不出两者的区别了。
但终究心有余悸,不敢吃这里的东西。邵挽憋了半天,委婉拒绝道:“我吃饱了。”
刚说完,他的肚子便紧张得叫了两声。
一瞬间,不止他,秋娘的动作也僵住了。她的眼珠缓慢地滚动了几下,随即一动不动地盯住了邵挽的脸,与此同时,喃喃低语道:“你说什么……?”
“你是……容儿吗?”
那碗面几乎要怼到脸上,邵挽被盯出了一身冷汗。秋娘的神色一下阴森下来,那张毫无生机、冰冷苍白的面容不断凑近,自言自语道:“容儿最爱吃我手擀的面……他不会拒绝我的……”
邵挽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容儿,听话,吃了它。”秋娘一遍遍重复道,声音越来越尖利,“吃了它,听话!”
“听话!!!”
整个床都摇晃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邵挽慌忙哆哆嗦嗦地接过了碗,挤出一个笑容来,干巴巴道:“我吃……我、我最爱吃面了。”
他接过木筷子,在秋娘森然的凝视下,做了许久的准备,才颤颤巍巍夹起一筷。
浓稠的水腥味就缠绕在他身后,铺天盖地,虎视眈眈。邵挽手抖了抖,没敢回头。
吃碗面而已,应该没事吧?
打定了主意,正当他要视死如归地吃下这碗面时,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咳了声,紧接着,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门,声音在屋内回响起来。
“还是别欺负小孩儿了吧。”
这一句话一出,邵挽如蒙大赦,此前的担惊受怕尽数转为了委屈,泪眼汪汪地喊道:“谢仙长!”
谢无相一回头就看见他眼里啪嗒啪嗒掉珍珠,如常打了个招呼,问:“饿了吗?”
肚子在咕咕叫,邵挽捧着面,下意识点点头。
谢无相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碗,抬手打了个响指,好笑道:“那也不能什么都吃。”
邵挽一头雾水,再低下头去,却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原本色香味俱全的一碗汤面,忽地散发出阵阵恶臭。不知放了多久,面上长满了黑点,面汤则变成了一滩腥臭的绿水,上面漂浮着数只虫子的尸体。
他手猛地一颤,碗被打翻在地,摔得一片狼藉。
瓷碗碎裂的声音格外响亮,秋娘的动作随之静了静,紧接着,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表情渐渐扭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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