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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相正走到郁危面前。他眼底有很浅的讶然,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收拾好情绪,道:“这是相。”
闻言,孟白的声音都提高了一个调:“相?!”
他眼睛瞪得浑圆,一时间连厉害也忘了,颤颤巍巍地指着郁危,话音发飘:“你、你为什么会有相?”
又是一个听不懂的词,邵挽忍着害怕观察着他师哥身上的眼睛,问:“相是什么?是很罕见的东西吗?”
孟白看他像看个文盲。他还沉浸在震惊之中,道:“相即森罗百相。人鬼之本相,皆是因炁而生。炁存于胸腔,谓之心火,不加修饰,也无法作假。所谓相由心生,唯有拥有纯粹强大到一定程度的炁,才能觉醒灵相,再往上一步,就是彻底摆脱肉体凡胎、六道轮回。”
“我这么跟你说吧,百万个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能觉醒灵相。而灵相,又叫神相,顾名思义,你猜有这玩意的都是什么人?”
“……”邵挽腿一软。
孟白神神叨叨了一阵:“不行,不行,这么大的事!如今昆仑还锁山吗?要不这样,我现在就去找神侍,让他告诉昆仑山主!”
他话说一半就往外走,然而下一秒,身后一缕灵力瞬息而至,顷刻化为绳索,把他牢牢捆住提溜了回来,结结实实扔在了地上。
孟白屁股一痛:“啊!”
他捂着屁股抬起头,正对上郁危堪称是阴沉的视线,顿时噤若寒蝉,不敢说话了。
头顶落下三个字来,杳无波澜,冷得吓人:“不、许、去。”
他的嗓音有些哑,很低,是睡了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
这人醒了更不讲理了。孟白慌忙又看向身旁的另一个人,请他主持公道:“谢仙长!”
谢无相分神看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同样很不讲公道地说:“嗯,那就不去了。”
孟白:“……”
完蛋了,他们胆敢隐瞒这样天大的事,若是让昆仑山主知道,他下辈子会被分到畜生道吧!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绝望,谢无相终于找回了一点良心,补充道:“他的灵相不稳,还没有完全觉醒,但却抵消了一部分老劫的影响,所以才能行动自如,但还是有风险。因而在彻底解决事情之前,最好不要让旁人知道这件事。”
这番话有理有据,也留了余地,孟白很轻易就被说服了,犹豫片刻,点点头。
谢无相这才淡淡笑了一下,回过头,却发现当事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顿了顿,随即寒暄一般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手背上的眼睛像要黏在了对方身上,扑闪扑闪眨个不停,郁危把它一把蒙住,微微歪着头,没说话。
他这副样子像极了一只警惕而危险的兽类,眼中闪烁着冷光,连小动作都带着隐隐的野性和威慑意图。谢无相放缓了语气,顺毛一般温声道:“怎么了?”
郁危也知道自己刚醒过来的状态不同寻常。焦灼、烦躁、戒备……被无数种未知的负面情绪包裹,这是灵力紊乱的表现,再严重些,就是走火入魔。
从前也有这样的状况,症状也不过是烦一段时间,很快就会恢复正常。郁危没在意,缓慢平复了体内乱窜的灵流。
他视线错开一点,直白地盯住谢无相颈边,那里洇着一团干涸的血迹。
不知为何,他莫名其妙很在意,问:“谁干的?”
谢无相很配合,指了一下远处不省人事的徐容:“人已经被你打晕过去了。”
原本还担心灵力不稳自己下手太重,现在又觉得打轻了。郁危皱着眉看了地上的家伙一眼,又干巴巴地问:“他为什么伤你?”
“意见不合。”谢无相道,“他说,人比鬼好,鬼最丑恶。我说,鬼比人好,我认识的鬼向来嘴硬心软,最招人喜欢。于是就打起来了。”
“……”
郁危不知是信了没有,颇为古怪地看了眼他。谢无相很有定力地任他看,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话题:“所以为什么跑出来了?”
一提起这个,郁危心情就不太好,盯着谢无相先前抱人的那只手臂,想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下一秒淡淡回答道:“我刚醒,想见你不行吗?”
“……”
邵挽孟白愕然抬头。
谢无相显然也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摸了摸他的额头。
看着一旁当场石化的两人,郁危回过味来,沉默半晌,少见地迷茫着问:“我刚刚说什么了?”
没发烧。谢无相收回手,神色微妙地看着他:“没什么,我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冷冰冰地说想我。”
郁危:“……”
他神情鲜少地变得有点呆,脱口就想说“怎么可能”,然而唇舌却不受控地动了起来,出口就变成了:“梦里也想了。”
言语清晰,字字分明,无可抵赖。
“……”
谢无相忍俊不禁,开始笑。
他无视了郁危凶巴巴的眼神,唇角勾着,饶有兴趣地问:“嗯……想我什么了?”
一连两次不受控制,郁危黑着脸,冷邦邦的神色几乎要崩裂。他艰难地将冒到嘴边的心里话压了回去,咬着牙倔强地蹦出四个字:“……想你个鬼。”
终于挽回了一些面子,郁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嘴巴却再度不听指挥地动起来。他只来得及捂住嘴,然而那脑中一闪而过、向来都压在心底的念头,却再也躲闪不及,被毫无征兆地诉诸于口:“明明我也很久没被抱了。”
声音透过指缝,有些含糊地、闷闷地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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