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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失火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章台宫。事出离奇,巫后大惊,忙命隐梅备了披风,匆匆赶往西苑。 心急如焚的云妃见巫后凤驾亲至,当即扑倒在凤撵之前,含泪哀求道:“求王后救救子彦。” 巫后疾步出撵,双手拉起云妃,正待出言抚慰,便听身后内侍高声传报:“王上驾到!” 众人皆惊,当即跪成一片。巫王与东阳侯并肩而至,随驾的独孤信立刻命侍卫将西苑团团围住。 西苑之前,横七竖八躺着许多道人影,看装束,皆是守卫西苑的将士。 巫王指着徐暮,沉声喝斥:“一个戍卫营的大将军,连区区西苑都守不住,孤要你何用?” 西苑失火,确是失职重罪,徐暮无可辩驳,只能俯首认罪:“臣知罪,愿受重处。” 季礼亲自上前检查过这些人的伤势,见他们皆是被暗箭穿穴而过,只是昏迷,并无性命之忧,便有些狐疑的问道:“他们,都是被离恨天所伤?” 徐暮有些羞愧:“臣未能察觉离恨天如何进入西苑。臣的手下,是被另外三名刺客所伤。臣猜测,他们极有可能是离恨天的同伙。” 听闻此言,云妃猛然挣脱巫后束缚,跪于巫王跟前:“王上,他们都是杀手,子彦不懂武功,毫无反抗之力,臣妾求王上救他性命!他若能渡过此劫,臣妾愿一死为他赎罪!” 巫王一脚踢开面前的女子,冷冷道:“不过一个罪孽深重的逆子,他那条贱命,若真能引得刺客,倒也算值了。” 云妃绝望的倒在地上,抓着心口,嘶声大哭:“王上恨的是云国,是臣妾,若要报复,只管报复到臣妾身上!子彦不仅是臣妾的孩子,也是王上的骨肉,他何其无辜?!” 巫王浑身一震,双目因发怒而泛出红色,他盯着云妃,咬牙道:“你,还没有替云国赎罪的资格!” 因起风之故,西苑火势蔓延的极快。季剑、九辰和幽兰三人穿过甬道,一路斩杀至思戾殿时,整个宫殿已经陷在火海之中。 原本荒芜的殿院里,满地青草都燃作了焦黄色。无数利箭破土而出,结成箭阵,困住中央的一抹青影。暗血阁十二血鹰卫分守四方,在箭阵之外,又布了一层九宫剑阵,牢牢将离恨天锁在双阵之中。 纵使如此,离恨天一人一剑,始终将十二血鹰卫逼开一丈距离。火光映照在他一袭青衣之上,仿佛淡青如釉的天边燃烧起长片美丽的烟霞。 幽兰忍不住道:“一代剑侠,身陷困兽之斗,实在可惜。” 季剑反驳道:“成王败寇,有何可惜?阿辰,你说呢?” 许久,无人回答他。 季剑顿觉奇怪,转头一看,九辰正如木头一般钉在地上,不动不言,直直的盯着某处,仿佛丢了三魂七魄。 季剑便拿肩膀撞了撞他:“阿辰,你魔怔什么呢?” 九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季剑愈加疑惑不解,刚要上拳头,无意间顺着九辰的目光望去,整个人也怔住了。 燃烧的宫殿里,端坐着一个白衣公子,衣袂飘飘,黑发如墨。他修长的十指,不急不缓的敲击着案上一截青玉箫,仿佛仅凭双手就能引奏出美妙的曲调。熊熊火光将他略显苍白的脸映作血红之色,他却只是微阖双目,浑然未觉。 幽兰也被这情景吸引住,一眼望去,眸中尽是痴怔。 季小将军最先反应过来,拍着脑门问道:“他是谁?” 九辰眼睛终于动了动,身形一闪,人已经冲向了殿里。 季剑和幽兰大惊,思戾殿已是一片火海,冒然进去,无异于送死。 两人来不及思考,便毫不犹豫的跟着冲入了殿内。燃烧的木条不断从殿顶砸下,季剑一枪挑开砸向九辰的碎瓦片,怒吼道:“你不要命了?!” 幽兰舞动着双刀,挡开障碍,与季剑互为犄角,将九辰护在中间。 混乱中,他们终于看清了殿中央的大铁牢,以及,铁牢中正闭目击箫的白衣公子。 殿内充斥的奇怪声音,并非真正的箫音,而是他敲击青玉箫时,腕间锁链的撞击声。 铁牢的栅栏挡住了大块的木条和瓦片,却挡不住燃烧的碎屑。白衣公子身后的经卷已经尽数烧了起来,幸而书架与书案皆是铁铸,才幸免于难。 九辰忽然回头道:“阿剑,借你的枪一用。” 季剑直觉手中一空,九辰已经灌注全力,持枪去挑铁牢。幽兰明白了他的用意,扔了把弯刀给季剑,翻身掠到铁牢另一侧,去砍铁栅。 “住手。” 牢内的白衣公子猛然睁开双眸,盯着九辰,眸中波澜微起,转瞬平静。 他声音清润好听,亦沉着有力。 九辰动作一顿,也只是一顿,愈加用力的去撬铁牢。 白衣公子轻叹:“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么?” 九辰怒道:“他无情,你便要在这里等死么?” 幽兰尚能猜到些许隐情,季剑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单凭九辰一人一枪,根本撼动不了铁牢,季剑和幽兰各自将手中弯刀按照三角之势刺进地面,配合九辰,三人一同用力撬动,铁牢果然晃了一晃。 铁牢晃动的瞬间,另一座更大的铁牢破地而出,堪堪将三人困在两个铁牢之间。 正此时,一声清亮的龙吟贯彻长空,几人抬首望去,只见青色剑光自黑暗的夜空裹挟而下,宛若龙影,紧紧缚住箭阵,也缚住了离恨天手中的君子剑。 十二血鹰卫飞速掠入箭阵,振出手中血剑,刺穿离恨天身上十二处要穴。 凄厉长啸中,箭阵中的那抹青影终于缓缓坠落。 巫王持剑掠下,死死盯着那抹青影,眉间傲然,吩咐
;道:“锁入血狱。” 无数桶冰水兜头浇下,思戾殿的大火终于被扑灭。 徐暮视见被困在第二道铁牢里的三人,立刻禀告季礼:“侯爷,那三名刺客也被困住了。” 季礼大喜,立刻带人入殿查看情况。 因季剑三人皆是夜行蒙面的黑衣装扮,季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袭白衣的年轻公子。 东阳侯愣了片刻,才面色复杂的道:“这位……难道就是……” 徐暮答道:“子彦公子。” 东阳侯忙恭敬的轻施一礼,低首的瞬间,便瞥见了季剑惯用的□□。 这一支□□,直看得东阳侯心惊肉跳。 白衣公子点头回礼,道:“他们皆为救我而来,并非刺客,望侯爷勿加责怪。” 说罢,他柔和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在了九辰身上。 季剑当然也看到了季礼,情知躲不过去,季小将军只能识趣的摘了蒙面黑巾,心虚的唤了声:“爷爷。” 垂文殿,晏婴捧着一个长盒进来,笑禀道:“王上,神女枝找到了。” 巫王取出盒中木枝,握在掌中细细观看,仿佛这冶冶碧华之中,依旧能倒映出当年巫山神女树下,那个红衣少女含睇宜笑的绝代容颜。 晏婴知巫王又陷入了旧事回忆,便也不敢擅自打扰他。 “以我血脉,洗尽两国罪孽,生生世世,永不再见。” 言犹在耳,那张明媚笑颜,忽然转作满目愁予。 巫王悚然一惊,猛地回过神,额上,冷汗涔涔。 他双目泛红的盯着手中碧枝,恨意灼烧:“阿语,我会让你后悔当日的选择。” 晏婴取了湿巾,默默替巫王拭去额上冷汗,然后轻轻为他按揉太阳穴缓松心神。 巫王闭目歇了歇,才道:“你亲自去趟楚使驿馆,告诉西陵韶华,楚国聘礼,孤收了。三日后,开国宴,孤会宣布巫楚联姻之事。” 晏婴忙诺诺应下。 巫王复问道:“东阳侯那边情况如何?” 晏婴立刻露出担忧之色:“东阳侯像是动了真怒,硬是要当众动军法,戍卫营几位将军根本拦不住。” “动了多少?” 晏婴越发担心:“都小半个时辰了,还没叫停。” 见巫王不说话,晏婴道:“殿下旧伤未愈,这么折腾,哪里受得了?再者,戍卫营的将军们,多与殿下熟识,这么下去,殿下面子上也挂不住。” 巫王拧眉沉思片刻,忽然道:“你觉得,他今日闯入西苑,是为了追离恨天,还是为了救兄长?” 晏婴不想巫王突发此问,一时心中惴惴:“老奴不知。” 知他为搪塞之语,巫王也懒得计较,冷笑一声:“知耻才能知错。这顿棍子,如果能让咱们这位小殿下长长记性,倒也不错。” 他话音方落,便有内侍来报东阳侯求见。 季礼大步入殿,伏地叩首,羞愧请罪:“是臣教导无方,才让这两个孽障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请王上重处。” 巫王温声道:“恺之免礼。他们也是为了追刺客,情有可原。” 季礼却伏地不起,奏道:“臣只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违背王令,罪不可恕,臣已各重责了他们二百军杖。余下事,臣愿一力承担。” 巫王示意晏婴去扶,晏婴费了许多力气,依旧徒劳。 巫王叹道:“你这是何苦?” 季礼以额触地:“臣愧对王上信任。” 晏婴在一旁劝道:“侯爷既不愿辜负王上信任,便该相信王上断不会错怪侯爷。如此,倒令王上为难。” 季礼沉默不言。 巫王道:“那两个孩子呢?” “臣命他们在殿外跪着思过。” 巫王起身离案,缓缓步至殿外,果见长阶之上跪着两个少年。 晏婴紧跟着出来,见季剑和九辰皆是发丝凌乱、浑身湿透,全靠双手撑着地面,才勉强跪起来。晏婴料想他们必是反复被冰水泼醒过,不由一阵心疼。 巫王走到两人跟前,道:“私闯西苑之事,孤不与你们计较。思戾殿中的事,是谁的主意?” 季剑暗道不好,迅速抬头道:“是臣的主意。” 巫王盯着另一个少年:“辰儿,是这样么?” 九辰连续高烧数日,此刻,已经虚弱至极,根本听不清巫王究竟在问什么,只能强挤出一点力气,习惯性点了点头。 巫王见状,立刻起了怒意。 “无论是谁的主意,宫中规矩,剑儿不清楚,你该清楚。”说罢,巫王吩咐晏婴:“告诉东阳侯,该罚之人,孤自会重罚。他不必再为此事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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