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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别说话。”他看见时怀瑾黑沉沉的眼珠机械地向右转动了一下,很快又转回来,“我不想听你说话。”
“我不在乎你的死活,相反的,我巴不得你立刻去死——”
时怀瑾把手伸向他的脸,顺着血痕向上摸了摸,“我只是不在乎,并不傻。”
“别把我当傻子。”
苍生道修者豢养炉鼎?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呦~玩脱了。
宁魇撇了撇嘴,把装出来的恶心表情去了。
“从始至终,我在乎的就只有一个,有人出现在他身边,分去本应属于我的注意力。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所以告诉我,他为什么把你关在这儿?”
“你身上有什么秘密,使得他如此看重你?”
“告诉我,我就放了你。”
水月无涯见过疯子,万魔窟、暗阁里面都是疯子,他自己也是个疯子。
一团糊涂的世道清醒的人活不下去,要么疯,要么死。可疯子也分很多种,胡言乱语的、行为诡谲、喜怒无常的…他都见过,都知道如何应对,唯独时怀瑾,他疯得十分清奇,甚至于有些脱俗了。
就好比现在,他与他头对着头,近得能听清对方的心跳,却还是搞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他既没把自己当人,也没把时鹤鸣当人。
“你松开我,我就告诉你,时鹤鸣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因为我爱你,比你爱我更早”
“人永远不能弄明白自己的想法,更别提拿着一柄手术刀,像划开一扇猪肉那样把自己划开,掰开自己的心看看里面究竟想要什么。人不能…所以系统也不能…”
系统把下巴搁在爪子上,整条猫趴在石窟外柔软的草地上,吹着秋风,对里面的时鹤鸣说话。“所以现在这种局面就是你想要的?”
时鹤鸣没有回答它,系统等了一会儿,眯起眼睛张大嘴,露出两排小小的尖牙。
算了,要他如何回答呢,按时怀瑾下药的剂量算,这会儿他还晕着呢。
时怀瑾是半个时辰前来的,那会儿它正和时鹤鸣下棋。
苍冥界没什么娱乐活动,踩花捉鸟这事它已经做腻了,索性缠着时鹤鸣陪它玩。时鹤鸣今天也奇怪,一反常态的没有练剑,而是一大早就在屋里翻翻找找,衣箱底下翻出来一套新衣服换上了。
新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颜色——时鹤鸣身上从未出现这种颜色,是浓重的墨绿色。
墨绿色挑人,穿它的人需得万分谨慎,肤色黑一分是河沟里的癞虾蟆,白一分又是小孩偷穿大人衣裳,是衣裳成了精,人驾驭不住,反倒穿起人来了。
但时鹤鸣不一样,他骚包的很。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浓淡合宜,像天上的神仙下了凡,神袍在红尘中一滚,滚出了四分贵气五分慈悲和一分话本子里天潢贵胄才有的不怒自威来。
它对时鹤鸣的衣品嗤之以鼻好久了,到底是谁说的神仙只能穿白衣服啊?白衣服就像个分界线,把人和神分割开,这颜色的存在就好像在告诉修者,若想成神,就得衣不染尘,就得干干净净一片白,一点烟火气都不能有。
如此这般,神就成了高于人民的、又一维度的生物似的。
可是明明在不久之前,神也是能身披彩衣,出现在大街小巷,接受人民香火的。桃红柳绿灿金,靛蓝螺紫彩画青,神打扮的越鲜艳,百姓的日子越红火。
“师兄今日穿了新衣服?”时怀瑾掐着它的腋下把他抱离棋盘,自己顶了上去。“这颜色好看,衬你。”
说这话时,时怀瑾的眼神并没有放在时鹤鸣身上,他眼睛盯着棋盘,像是在思考棋局进行到哪一步了。
“很久之前的旧衣了,魏师伯做好了送来的,当时嫌它颜色太艳。如今再看,颜色倒是讨喜。”时鹤鸣对时怀瑾的突然出现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像是在等他出现似的,淡定的拿起黑子把白子封住。
“师兄,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时怀瑾举手,拈了一颗白子放到棋盘上。
“师兄瞒了小怀很多事…”时鹤鸣执黑子,眼里带笑,却没看他,“很多很多…小怀会怪师兄吗?”
时怀瑾沉默了一会儿,棋盘上对方处处紧逼,却总在将死之时给他留个生门,好像不想这盘棋就这样结束似的。
他也不想,他也想这样和师兄下下去,直到他死。
“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师兄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无论说什么,他都觉得是对的,是情有可原。
“小怀这个时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时怀瑾停下手,桌上棋盘未完,黑与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奈何不了谁,又谁也没放弃谁。
“小怀从秦师姐哪儿得了一壶好酒,特地来同师兄共饮。”时怀瑾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竹筒,抬高袖口给时鹤鸣倒了一杯。
酒液金黄澄澈,好酒无疑。
时鹤鸣失笑,低头看了酒杯好久,“你呀…”他叹了口气,像是接受了什么似的。
“怎么了吗,师兄?”时怀瑾问他,他摇了摇头,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没什么,秦狸是你魏师伯的亲女儿…你拿了他的酒,下次记得给他带一点灵草去,不要失了礼数。”
话音刚落,时鹤鸣眼睛闭上,身体晃悠了一下,直愣愣地倒在草地上。
时怀瑾坐在他对面,见此情景也没什么表情,只默默地给自己添了杯酒,对着太阳一滴不落的喝完。
“师兄…我是个坏孩子,让您失望了吧…”他的话飘进风里,被风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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