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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冉宿梦安详入梦。
这次她来到幻梦世界直接被传送至书房门口,倒还省了她从院子走进来的距离。只是在她准备推门去见白从霜时,居然就想到自己之前对白从霜的提醒并不相信一事了。她那时候还觉得白从霜这幻梦世界的鬼怪不懂现实世界的鬼魂呢,结果事实证明,只有鬼才是最懂鬼的。
“怎么不进来?”白从霜的声音从内里响起,冉宿梦叹了口气,很快便推门而入。
“白小姐,中午好?”
“中午好。”白从霜打量着冉宿梦状态,便开口问,“在那边遇到事情了?关于那个鬼魂的?”
……怎么白从霜还记得这事儿啊?她去现实世界三天,这里应该过了挺久才是。冉宿梦还以为这么一点小事,白从霜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白从霜此刻问起,冉宿梦想了想也没瞒着,便将陈子萱的行动与选择告诉了她,其中自然包括陈子萱的“复仇”和她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想要被超度掉的选择。
“倒是仁慈的手段。”白从霜听完全程,只做了这一句点评。她看了一眼冉宿梦,猜测其中或许有冉宿梦干预的因素。“你后悔超度她了?”
“没有,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我只是……”冉宿梦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之前还觉得你不了解现实世界的鬼怪,现在看来,原来是我不太了解。”
“你是太信任她了。”白从霜说,“你从一开始就将她放在受害者这一位置上,然后你自觉承担起了保护者的职责,自然不会想太多。总归是次经验,下次你就不会这样天真了。”
……或许吧。冉宿梦想,可是谁能在那时候还去怀疑陈子萱呢?在听完她的故事,看到她那格外瘦小、瘦弱到营养不良的身体时,怎么可能不升起保护欲?冉宿梦可是也看到她那弟弟过了,那家伙虽然年龄不大,但长得壮实极了,甚至在同龄小孩里称得上是“偏胖”的体格。“即使她对我有所隐瞒,但她没有坏心。就算让我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相信她,给她时间。”
“做你想做的就行。”白从霜点了点头,而后问,“除此之外呢?”
“……倒也没发生什么事了。毕竟我还只是个实习生而已,刚做完一个任务,应该也不会立刻给我新的任务?”虽然谢无眠有在很忙碌地到处去超度之前登记过的鬼魂就是了。冉宿梦想了想,说,“我学会了经文超度,不过只有四句。这个比我想象中要难学很多。要我……嗯,我可以现在对你演示一下吗?”
“当然可以。”白从霜站起身,走到冉宿梦身边,安静注视着她,没有丝毫的防备,“来吧。”
活生生的超度对象,而不是在脑海中想象出来的存在……冉宿梦不知为何又联想到她记忆中的白从霜,此刻与真人一对比,就显得她将白从霜记得十分、十分认真,细节上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冉宿梦慌忙静心凝神,不再多想,她放空精神,回忆着经文字句,那虔诚的、想要超度白从霜的信念愈演愈烈,由心而生带动灵力,将一切自然串联——
一切有为法,如星翳灯幻,露泡梦电云,应作如是观。
绚烂的金色光芒自冉宿梦身体浮现,但这一次,它们没再化为漫天金雨缓慢消散,而是汇聚成为一个个梵文字经朝白从霜围绕而去,将白从霜整个包裹住,金光洒在她的发梢、眉眼、肌肤,洒在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寸。
黑雾略微波动着,白从霜依旧没有任何防御的意思。她感受着皮肤上轻微被腐蚀的灼热感,轻轻抬手主动去抓住一片金色梵文,将它在掌心捏碎——却没能在她手掌留下任何伤痕。
“对参与低阶秘境的鬼怪,或许会有些效果。”白从霜如此评价道,当冉宿梦结束诵经后,她轻轻抬手,黑雾翻涌便将房内金光吞噬一空。“你如今还不太熟练,准备时间太长,且想要成功,对你当前状态会有很高的要求。在战斗中,会没什么机会让你使用出来。”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接下来也会努力去练习的。”至于怎么在战斗中使用……控制自己的思绪,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己的信念感即可。简单来说,冉宿梦认为想要在战斗时使用,就要主动去洗脑自己。让自己虔诚认为自己正在进行伟大的超度,这是普度众鬼的善事!无论是物理超度还是诵经超度都只是超度的方法而已,她虔诚的心是不变的。而且,未来她在战斗时肯定不能在脑子里想象超度对象是白从霜,她肯定是要将敌人作为超度对象的。
“……就是,我总觉得这样下去,我的精神会不太正常。”冉宿梦叹了口气,对白从霜抱怨道,“我真怕我会疯掉。”她明明只是一个分外普通、分外正常的人类而已,她弱小、可怜,且无助。
“正常与否又该如何界定呢?当你来到这个世界,当你了解你那方世界的灵异时,你在真正普通的人眼中已经不太正常了。”白从霜并不觉得冉宿梦的担忧是什么大事,“至于疯掉?你怎么知道疯掉的是你,还是整个世界?或许那些在你认知里的正常人才是真正的疯子也说不定。”
“……”冉宿梦捂住脑袋,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跟白从霜说这些。她本来觉得自己精神非常正常,被白从霜这么一安慰她才真是要怀疑人生了。“你、你别说了。算了……你知道这印记该怎么解除,又或者我与你之间的联系什么时候会消失吗?是不是非得等我在现实……我那边世界真正死亡才可以?”
“哦?你将你生活的世界称之为现实吗?”白从霜好奇道,“那你将星灵界称为什么?”
“……幻梦世界。”
白从霜摇头轻笑,似乎被冉宿梦的脑回路取悦到。不过她并未对此有所评价,而是回答起冉宿梦之前的问题:“你我之间的联系……你想知道的,我都不知道。或许只有你自己尝试才能得到答案。”
尝试去死?冉宿梦可做不到。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没活够,而且她刚刚进入处理局,同事们都非常友善,工资福利待遇等都非常可观。她为父母留好了后路,未来的时间还得努力赚钱才是。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像她这样的人,也能够去帮助别人、治愈别人。
她可以做到更多。
但这不代表她真的享受在两处世界穿梭、受折磨。“可是这频率实在是太高了,三天就得来一次……我精神太紧绷了,感觉真的会疯掉。而且现在我能受得住,那未来呢?我六十岁就是老人了,现实世界里我五十五岁都该退休了!可你这里根本没有退休的选项,总不能让我一直来这儿杀鬼杀到死吧?”她虽然从来都没有结婚生子传宗接代的打算,但她还是非常想颐养天年的。临到老了,有房子有钱,可不就是享清福的时候吗?虽说如今变故颇多,她不一定能活到老,但万一呢?万一她到那时候还得“拯救世界”那可怎么办啊!
“为什么不能?”白从霜似乎不能理解。
哈,她当然不能理解,她就是个鬼,还是个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鬼,怎么会知道人类老了的痛苦,怎么会有享清福的认知?什么房子什么钱,鬼可不在乎这些。冉宿梦想到这里,颇有一种自己在对牛弹琴的感觉。她深深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杞人忧天:“算了,不说这个了。现在才中午,我们下午做什么?”
“你去院子里,一边用刀法进行攻击、闪避,一边进行经文超度。”白从霜说着,一根黑色触手便从黑雾中探出,对着冉宿梦轻摇晃两下,算是打招呼了,“它跟你陪练。”
“……您还真客气。”什么它不它的?这不就是白从霜的一部分吗!不过冉宿梦确实需要陪练。也许在白从霜看来,她并不能在对战时成功用出超度,而这份分心会在狩猎幽魂的战斗中发生失误……但低阶秘境即将开启,冉宿梦也许等不到下一轮现实的三天了。“所以,我这一次回归,得在秘境结束之后吗?”
“不一定,你或许会在秘境中途就回归掉。”
冉宿梦:“……”虽然是她自己用的回归这个词,但不知道为什么,从白从霜嘴里说出就莫名有一种嘲讽意味。尽管白从霜语气并无波澜,面上也没什么其他表情。
她没再耽误时间,拎着双刀便离开书房前往院子。黑雾很快弥漫开,将整座山头都包裹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处院子。
这根触手就这么从黑雾中钻出,那尖端对着冉宿梦微微弯曲,点了两下“头”,似乎在示意准备好了。
冉宿梦深呼吸几次,将心灵放空,净化自身,而后专注投入战斗。
她睁开眼,战意凛然:“好了,开始吧……”
“吧”字话音未落,那触手“唰”地一下自黑雾里消失,瞬移一般来到冉宿梦身后,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冉宿梦身后,将冉宿梦好不容易放空的心灵抽得鬼火直冒。
“白从霜!哪有你这样搞瞬移偷袭的?!”冉宿梦咬牙切齿,右手长刀一转就要斩断那触手,结果还未触碰到那触手便缩回黑雾,且瞬息出现在她左侧,狠狠抽上她持刀作防御姿态的左手手臂。
白!从!霜!你能不能讲点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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