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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尖叫,就像宅子里进行着仪式、却突遭变故的信徒们一样,他们都没有尖叫的机会,只是不断从喉咙里流出大量的、汹涌的鲜血、还有破碎的内脏。
德斯蒙特充血的红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宅子最外层的墙皮,像是想要透过层层的阻碍,看见地下室里融化成一团怪物的鲍德温夫妇和那些邪恶的信徒们,又或者,是想看见这宅子最隐秘、最黑暗的内在。
他突然意识到,他“梦游”到了这座宅子面前,不是因为对夜谷的不适应而产生的意外,自始至终,都是这座宅子在呼唤着他——在这最后的时刻,它也要把鲍德温家的血脉、把鲍德温夫妇的孩子拉过来陪葬。
生理上的非人疼痛已经超乎了极限,德斯蒙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血管爆开的轻微动静。
然而,这折磨之下,依旧有另外一种情绪,较之更胜一筹。
——强烈的恐惧深深扎根在德斯蒙特的心上。
每一分疼痛的增加,都带来恐惧的成倍增长。
德斯蒙特不是一个害怕死亡的人——他是说,在一些孤独的窝在房间里的时刻,他也会闪过一些晦涩的念头——可是他绝没有想象过,会以这种惨不忍睹的姿态死去。
他恐惧着,自己会和那些客厅里的怪物一样,皮与肉都融化成一滩血腥粘稠的沼泽,但又留存着些许的个人意识……他们还活着吗?还是说,他们已经彻底变成了另外的形态,丧失了一切人的特质?
他更恐惧着那座雕像代表着的、背后的存在,他们伟大又全能的神明,被称为“时间与空间之主”“万物之匙”的亚弗戈蒙……祂的确是一个强大诡秘、令人心生敬畏的神明,但似乎不是一个慈爱的神明。
德斯蒙特因此而恐慌,在他心里,对于神明,他是极度虔诚的信徒;可是此时此刻,超越敬畏的恐惧却一点点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他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加领略到神明的威能,也从来没有如同现在一般恐惧过。
在这样纠结复杂、几乎要把心脏撑爆的情绪当中,德斯蒙特因为长时间持续的疼痛,终于迎来了安稳的昏迷……好吧,也不怎么安稳。
德斯蒙特再次睁眼的时候,身下传来细微的、熟悉的震动感和引擎轰隆的声音。
随着他直起身,盖着的毯子滑落在了车的底座上。
西装革履的管家通过变化的气息,就提前感知到了他的苏醒,“少爷,您醒了。喝口水吧。”
“……迪恩?”德斯蒙特微微张嘴,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低微。
他拿起了面前那瓶矿泉水,发现它已经被贴心地拧开了,不需要太大的力量,很适合他乏力的身体。
喝了几口水,感觉到喉咙的滋润之后,德斯蒙特慢慢回忆起了昨夜的诡异经历,手指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看来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噩梦……迪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面色苍白的幽灵管家语调低沉,似乎沉淀着复杂的心绪。
原来昨天深夜里,德斯蒙特的堂哥西索尔下班回家的时候,就注意到门没有被锁上,于是心生疑虑,叫了几声,才发现德斯蒙特不知何时出了门。
生理上可以做到彻夜不眠、一直密切关注着周遭的幽灵管家不敢置信——他根本没有感知到少爷的离去!
如果不是外部的提醒,他可能直到天亮,都以为德斯蒙特和往常一样沉眠着。
这事显然透露着古怪,一人一鬼面面相觑了几秒,立刻就冲出了家门,心里满是担忧与懊悔。
虽然大老远在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回到鲍德温家的宅子,听起来是个不太可能的可能,但出于保险,在夜谷大致转了一圈——期间困难不言而喻——却一无所获的情况下,迪恩便让西索尔继续在他的小镇里找找,而他赶回家看看。
管家心知那宅子的邪性,在鲍德温夫妇改信之后,更是发生了叫鬼都害怕的变化,于是一路上都在祈祷着德斯蒙特的平安。
幸运的是,他真的在宅子门前找到了德斯蒙特。
而不幸的则是,他发现少年不仅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失去了意识,宅子还令人感觉异常的森冷和灰败。
那些富有攻击性的占据着这块土地的气息,似乎在悄然散去,徒留下被黑暗侵蚀过后的残渣,如果是平时自然而然的现象,那迪恩或许会欣喜若狂,期待一个光明的未来。可是此时,却令他心里警铃大作,不妙的预感爬满了全身。
他将昏倒的、满身是血的少爷轻轻安置在刻意停远的车上,然后揣着一颗谨慎又胆颤的心,缓步踏进了宅子里面。
——客厅的景象已经足够骇人,可是还远远不及地下室的五万分之一。
尤其是在那滩巨大的血与肉凝结在一起的、像是皮冻一般的食物当中,迪恩看到了鲍德温夫妇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
在污秽的掩盖下,尽管有刺眼的灯光照耀,那宝石也不再闪烁。
和德斯蒙特一样,逃离了死神的亡灵怔怔地驻足在了原地。那双空洞的死灵的眼睛里,似乎有波光粼粼的角落——可他只是一个无形无心的幽灵,又怎么可能拥有眼泪这样宝贵的产物呢?
迪恩敏锐地意识到,这次仪式走向了歧途,而鲍德温夫妇和一众教徒们,则都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而与此同时,这些混乱的力量又引发了整个宅子的变革,使得之前盘踞在这里、即使被“神明”威慑也固执不动弹的黑暗力量,也彻底爆发了。
爆发之后,便是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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