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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科学院和经管学院的辅导员半夜被电话叫醒处理这件事,社科学院和经管学院的女生全都群情激愤要求严肃处理。
学校迅速封锁了消息不准外传,下了通知先让当事人回家,拖延了一周都没有给出任何处理意见,最后在女学生们一起给教务处和校长信箱发信反复追问之下,才终于发出了正式通知——给了当事人一个处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女生们愤怒无比,一个处分轻飘飘对他本人甚至没有任何影响,过段时间他依然可以回到学校上课考试顺利毕业。有新闻学院的女生帮忙艾特学校官方微博,去超话上发帖,但是帖子全部被删除,帐号也被炸掉。所有帮忙反映过问题的女生都被辅导员约着进行了线下谈话,旁敲侧击遮遮掩掩,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大家不要再追究这件事,否则那个男生前途会被毁了的。
他的前途被毁?
难道他的前途不是被他自己毁的吗?
只有男人的前途才是前途吗?
黄怀予走在校园里,脚步沉重,突然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和失望。她仰头看着天,她再一次深刻感觉到大学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或许是,这个世界本身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
是因为高中校园太美好了吗?黄怀予陡然一惊,她竟然已经觉得高中时代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小镇的阳光,夹在地图册里的卫生巾,女生绑起来的马尾辫,堆得比头还高的书堆。高考倒计时仍然会在她的梦里出现,朦胧模糊,嘈杂湿热,笼罩着一层虚幻的乌托邦般的理想主义。
她想要一个公平,想要为这件事里的所有女生都要回一个公平,只是这个理想就像脚下的这条路一样,没有尽头。它漫长,崎岖,充满荆棘。
大三上学期到了。
所有想要保研的人全部都开始极其认真努力地学习,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课程,老师说交六千字论文,就交上去一万字,老师说ppt展示时间不超过15分钟,就做三四十页。
每一分都会成为组成绩点的标准,哪怕是零点几分的差距也依然是屈居人后,名额只有那么几个,只能保证自己不断地去追。
英语四六级需要考到高分,专业课和通识课需要学习查资料,论文和小组讨论需要看大量文献——因此图书馆人潮拥挤,位置需要提前预定才能抢到。
课上保证绩点,课下到处寻找资源人脉凑着手里的项目。十二月马上又要申请奖学金,拿到的人又可以在综测上有所加分,这几乎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黄怀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起晚睡,几乎没有怎么休息过。
十二月,奖学金评比结束。在多人的共同竞争之下,最后韦真拿到了奖学金。这件事引起了曹康裕的极大不满,他再次去找了辅导员何文,根据学院规则一条一条比对说韦真哪里有违反规定,足足列出了二十几条,想让学院取消韦真的奖学金资格。两人再次对峙起来。
这样剑拔弩张的班级气氛总会让人不安和心情低落。
黄怀予和戚天住在同一个寝室,两人的状态其实差不多,白天晚上都在学习,不敢走错一步。戚天每天都压力很大,她偶尔也会找黄怀予聊天。她对农村研究感兴趣,而黄怀予说自己以后想读性别研究。两人各自有规划,各自走着自己的路。
两人是竞争对手,住在同一屋檐下就会开始不由自主以对方为对照,默默比较对方今天学了多久而自己今天学了多久;却也正是因为处于一样的环境和系统里,而足够能推己及人,体会到那种沉闷默然的空气里弥漫着的几乎可以把人逼疯的压迫感,在对方快要崩溃的时候站在一边递上纸巾。
某天黄怀予回到寝室,撞见戚天沉重的脸。
“听说,经管院有人跳楼了。”
黄怀予一愣,指尖冰凉,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
“没拿到奖学金。也许是觉得自己保研无望了。家长逼迫,同学也在竞争,老师也无力调解。”戚天低头说着,几乎是半句半句往外蹦的。说到最后她也说不下去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全都陷入沉默。
……
黄怀予几乎每周都会和吴如冬联系。
吴如冬虽然和她不在一个学校,但是此时大三的时候她也正处于保研关键期,周围环境竟然和黄怀予这边出奇地一样——竞争的竞争,学习的学习,跳楼的跳楼。
她说她好累,她其实根本不想读研究生,她已经递了简历准备去公司实习,只是父母一直不同意,两方就一直这样僵持着。
所有的压力在家长那里都变成了无病呻吟,所有的痛苦在家长那里都变成了矫揉造作。你累了就是别人也一样累,你哭了就是你抗压能力太弱,你害怕就是你太懒。有人跳楼了就是那人太蠢你不能学,发生了黑暗的事情就是社会本就如此你只用管好自己。
黄怀予安慰着吴如冬,也安慰着戚天,只是这些安慰的话她可以说得出口拯救别人,却无法再咽回去拯救自己。
她深夜大段大段地给55发消息,一边发一边哭。55每一句都有回复,每一句都安慰,每一句都说“我陪你”。她哭着睡着,醒来之后是凌晨六点,发消息过去,55竟然秒回一句“我在,别怕”。
她给苏琬打电话,周末被苏琬拉着出来吃烧烤,两个人静静地抱在一起。每周她都会莫名其妙收到各种快递,然后谷奕的电话就打过来,轻飘飘漫不经心地说自己帮她清了购物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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